前往日月帝国（1）

离前往日月帝国的日子越靠越近，霍雨浩心头始终缠萦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被细绒似的风缠着，松不开，理不清。

夜色漫过海神湖的岸堤，他独坐在临湖的躺椅上，抬眼便撞进满把流淌的繁星里。

分明早已经历过与姐姐的分别，也尝过和母亲霍云儿分离的涩意，可这一次的心境，却和前两次全然不同——不是纯粹的离愁，总像压着点别的什么，沉在心底泛不开。

“天梦哥，你说我是怎么了？”

他轻声唤了两句，湖面只有晚风擦过的涟漪，没有传来天梦冰蚕惯常那带着点慵懒的回应。霍雨浩微怔，索性沉神入了精神之海，刚踏进去，便瞥见那团当初被伊莱克斯炼化成雷丹的紫耀雷电，竟悄无声息地漫出了一丝细碎的电光。

“雨儿，你来了。”

伊莱克斯的身影在霍雨儿身侧显形，目光落在那缕新生的紫色电光上，语气沉得像坠了石：“这道雷电裹着毁灭法则，会在你体内滋生，更像是一种……来自法则层面的惩罚。”

“惩罚？！”霍雨儿猛地抬眼，眸子里全是难以置信。他扪心自问从未行差踏错半分，怎么会惹来这种法则级别的惩戒？

伊莱克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带着稳人心神的力量：“傻孩子，有我在，便绝不会让你出事。”

听见这话，霍雨儿悬着的那颗心才总算落了地，眉眼弯起软乎乎的笑意：“谢谢伊老！”

“可只靠压制也不是长久之计，当初把它炼化成雷珠，也不过是权宜的保护法子，除非……”

霍雨儿眼中刚亮起的光又晃了晃，忙追问道：“伊老，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真正掌控这道雷电。”

“啊？我、我吗？”霍雨儿差点惊得跳起来，这东西当初把他折磨得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她连想都不敢想，更别说主动去掌控了。

两人没再揪着那道紫色雷电细说，反倒闲散聊起了近日的日常。霍雨儿把自己连日来心口莫名发沉的茫然心绪倒了出来，伊莱克斯听完只是捻须笑着摇了摇头，半点没有点破的意思。

等伊莱克斯的身影遁回命运之眼后，霍雨儿才踱到天梦冰蚕在精神之海里占的地界，刚一踏进去，眼前光景骤然铺成一片鎏金。半空中浮着十个光球，四个正流转着暖光，余下六个则缠着层层叠叠的金色符文，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冰香。

她没顾得上细看这些异象，目光径直落在那团庞大的冰蚕身躯上——天梦冰蚕正蜷在金辉里酣睡，随着绵长的呼吸，胖滚滚的身子还跟着轻轻起伏。

“呃……看来天梦哥还没醒，还是别吵醒他了。”

霍雨儿意识一晃便落回了现实，鼻尖先撞见一阵清浅的温香，竟发现身旁不知何时坐了个人。那股气息熟悉得刻在骨头里，他转头望去，眼里带着点错愕：“王冬？你怎么在这儿？”

王冬胳膊搭在椅背上，目光正飘着湖面晃荡的月影，嘴上带着点揶揄的笑意：“你不是说累了要先回宿舍吗？我见你这么晚还没回去，自然要出来找你。”

他侧过脸看向霍雨浩，眉梢挑着点促狭：“看你这副模样……是藏着心事？”

霍雨浩小脸“唰”地涨红，忙不迭地摆手否认，连语气都急得发颤：“没、没有！我就是出来吹吹风，看看湖边的夜景而已！”

王冬盯着他这慌慌张张的小样儿，忍俊不禁的笑意从眼底漫出来，干脆转头也望回湖面，可那压不住的笑音还是飘进了霍雨浩耳朵里：“有人跟你说过吗？你每次说谎，语气都会变得这么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

被戳破心事的霍雨浩瞬间像泄了气似的，整个人瘫回躺椅里，耷拉着脑袋说不出话。

王冬见他这副蔫哒哒的样子，也不再逗他，语气放得轻缓：“好啦不闹你了……我看你就是知道要离开史莱克、离开我们了，心里舍不得，对不对？”

“才没有！”他猛地抬眼反驳，声量又弱了下去，指尖抠着椅边的木纹，“我只是觉得待在史莱克哪里都好，一点都不想走。”

王冬把双手垫在脑后，仰望着头顶的星空，语气松快得像风：“放心吧，就算你去了日月帝国，我也能去看你啊，史莱克到日月帝国的路，又不是走不通。”

霍雨浩眼睛唰地亮了，像落进了两把星子，抬头猛地看向王冬：“真的？”

话音刚落，他才看清王冬眼里晃着的自己的影子，那副兴冲冲的样子，实在像个黏人的小丫头。王冬被他盯得耳尖发烫，脸颊也漫上浅红，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下一秒又像同时反应过来什么，慌慌张张地一起别过脸去。

气氛正僵在这缕尴尬的软意里，只听“扑通”一声轻响，一尾金色鲤鱼猛地从湖面跃起来，溅起细碎的银闪闪的水花，落水的脆响一下就把这满溢的尴尬冲淡了不少。

王冬赶忙起身，拍了拍衣摆沾着的草屑，声音还有点没理顺的轻哑：“雨浩，不早了，我们回宿舍吧。”

霍雨浩“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往亮着暖光的宿舍方向走，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在地上挨得很近。

日子一晃便淌到了出发前的最后一天，这几天霍雨浩把身边熟识的师友都挨个道别了一遍，其中戴浩的反应最是激烈——毕竟霍雨浩是他的女儿，一想到她要前往日月帝国，万一身份暴露，他根本不敢想那些人会对她做出什么凶险的事。

那天戴浩甚至憋着一肚子火气直接闯去了史莱克，本来是打算找言少哲当面理论，硬生生要把女儿留在自己身边，最后还是龙神斗罗穆恩亲自出面，拍着肩膀给他递了句郑重的承诺，戴浩悬了好的心才总算落回肚里，松口同意让霍雨浩前往日月帝国。

霍雨浩后来听说这事，撑着额头无奈地笑出了声：“这些都是什么跟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