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美式与人间烟火
咖啡馆的天台还是老样子。
藤编座椅被晒得发烫,风卷着楼下的烤串香味飘上来,混着咖啡豆的焦香,是林砚熟悉了整整四年的味道。江驰坐在当年常待的角落,面前放着一杯美式,黑色的液体里浮着细密的泡沫。
“味道没变。”江驰抿了一口,抬眼看向林砚,“你调的还是比别人浓点。”
林砚笑了笑,把自己那杯加了奶的拿铁推过去:“尝尝这个?这两年新学的拉花。”
咖啡表面浮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是他练了很久的成果。江驰没动,只是看着那团奶泡,忽然说:“以前总觉得这里太吵,现在倒觉得……挺热闹的。”
林砚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老巷子里人来人往,卖水果的小贩在吆喝,穿校服的学生追着跑过,晾在竹竿上的衬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这些琐碎的烟火气,从前的江驰大概是不屑多看的,可此刻他眼里的平静,比任何话语都更清晰地说着“回来”。
“要不要试试在这里兼职?”林砚突然提议,“老板说缺个收拾露台的帮手,你以前不是总看我擦桌子吗?”
江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角的细纹比三年前明显了些,却更添了几分柔和:“不怕我笨手笨脚?”
“笨手笨脚才要学。”林砚低头搅了搅咖啡,“而且……我想每天都能在这里看见你。”
话音刚落,两人都没再说话。风穿过天台的栏杆,带着夏末的热气,把空气里的沉默烘得暖暖的。江驰的手指在咖啡杯沿轻轻摩挲,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好。”
第二天江驰来上班时,穿了件林砚给他买的浅灰色衬衫,袖口规规矩矩地卷到小臂。他学擦桌子时动作有点僵硬,抹布在玻璃桌面上划出道道水痕,林砚站在旁边看着,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江驰瞪他一眼,耳根却有点红,“再笑我不干了。”
“别啊。”林砚赶紧递过干净的抹布,“我教你,顺着一个方向擦,像这样……”
他的手覆在江驰的手上,带着他一起推动抹布。掌心相贴的地方传来温热的触感,江驰的手指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把林砚的指甲盖晒得透亮。
有熟客认出林砚,笑着打趣:“小林,这是你男朋友?看着挺般配。”
林砚的脸一下子红了,刚想解释,江驰却先开了口,声音平静却清晰:“是。”
他抬头看向林砚,眼里的光比咖啡还烫人:“我们在处对象。”
第十章 画里画外
江驰住回了原来的老楼,三楼那扇曾经漆黑的窗户,如今每天晚上都会亮到很晚。林砚常去他那里,有时带些新鲜的菜,看着江驰在狭小的厨房里笨拙地学炒菜——他的胃好了很多,却还是被油烟呛得直咳嗽,林砚就在旁边递水,顺便把糊掉的青菜倒进垃圾桶。
“以前总觉得做饭麻烦。”江驰系着林砚送的草莓围裙,低头切着土豆,“现在才发现,两个人围着灶台转,比一个人啃面包强多了。”
林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手里拿着速写本,笔尖飞快地勾勒着他的侧脸。画里的江驰不再是模糊的背影,眉眼、嘴角的弧度,甚至切菜时微微蹙起的眉头,都被细细描摹下来。
“在画什么?”江驰回头看他。
“画我男朋友。”林砚把本子递过去,“等攒够一百张,就办个画展。”
江驰翻看着本子,里面全是他的样子:在监狱里回信的侧影(林砚凭想象画的),在画室看梧桐的背影,在天台擦桌子的侧颜……最后一页画着两个手牵手的小人,背景是便利店的屋檐,旁边写着一行小字:雨季开始的地方。
“画得真好。”江驰的声音有点哑,“比我值得被画的人多了去了。”
“可我只想画你。”林砚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从雨天到晴天,从过去到以后。”
江驰手里的菜刀轻轻落在案板上,反手握住林砚的手,十指紧扣。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着什么。
第十一章 晴空万里
一年后的秋天,林砚的画展在美术馆开展了。
展厅中央挂着那幅补完的天台画:栏杆边站着两个清晰的身影,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画的名字叫《晴空》。
江驰站在画前,看着画里的自己和林砚,忽然被人轻轻碰了碰胳膊。
“请问,你是画里的人吗?”一个小姑娘举着画展手册,眼睛亮晶晶的。
江驰愣了一下,林砚走过来,笑着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是啊,他是我画里的人,也是我生活里的人。”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跑开了。江驰转头看林砚,眼里盛着笑:“原来我也能成艺术品。”
“你一直都是。”林砚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作品。”
展厅外,阳光正好,秋风卷起满地的银杏叶,像撒了一地的星星。江驰握住林砚的手,指尖的薄茧早已磨平,只剩下温暖的触感。
他们从雨季走来,穿过漫长的等待,终于站在了晴空万里的日子里。往后的岁月或许还会有风雨,但只要牵着彼此的手,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因为爱,从来都是最好的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