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日宁风致为小狐狸掖好被角,指尖在那柔软的绒毛上停留片刻,像是要把最后的温度也留给它。
“小狐狸,”宁风致低声道,“今日我若从刑堂活着回来,余生仍护你周全;若我回不来……”
话音顿住,他摸了摸小狐狸“那便是我与你的缘分到此了。”
其实宁风致对于自己能不能熬过今天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按照自己的父亲的性子,他今天不死也得残。
宁风致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父亲——七宝琉璃宗宗主宁修瑜,是规矩铸成的铁像。
宗门铁律第三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凡魂兽不得踏入主峰一步。
那律条刻在祖祠玄铁碑上,三百年来无人敢折其一角。
如今,他不但折了,还折得满城风雨。
宁风致,宗门继承人,当众践踏祖规。
宁风致跪在刑堂时,甚至能听见祖祠方向传来的古钟残响,一声比一声沉,像为罪人送葬。
宁修瑜不会不知道,父亲只是等他亲自来认罪。
“你可知错。”
宁修瑜的声音从刑堂深处传出,不高,却压得住满山风雪。
宁风致挺直背脊,怀里还留着小狐狸的温度——那小家伙昨夜蜷在他颈侧,呼吸轻得像片落羽。
“孩儿知错。”
他抬眼,目光穿过刑堂幽暗,与宁风致冰冷对视。
“但知错,不改。”
六个字,掷地有声,像把新磨的刀,生生劈在祖规与亲情之间。
“父亲它只是一只断了尾巴的狐狸它不会危害七宝琉璃宗的,求父亲让我留下它。”
宁修瑜没想到宁风致这么固执,他本以为经过一晚上的思考宁风致会反悔没想到宁风致反而更加执着了。
“你知道你要接受什么嘛?”
宁修瑜站在刑堂外的回廊下,指间捏着一串沉香木珠,已不知捻过多少遍,珠子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汗意。
“我知道七宝琉璃宗内有规定不留异类,但是也有规矩若是执意要留下扛过一百杖责,即可留在七宝琉璃宗。”
宁修瑜没想到宁风致会搬出这条规定来说事。
“的确有这条规定你那狐狸现在还没有醒过来吧?”
宁风致自然知道这一切但是他今天就是做好完全准备而来的,这狐狸她保定了。
看着宁风致胸有成竹的样子,宁修瑜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那条规矩宁风致只说了上半,还有一小半段若有人愿意可以三倍替之。
“你不会要……”
他声音第一次裂开,带着山雨欲来的颤。
宁风致却笑了。
那笑意干净得像雪原上第一缕晨光,他俯身,以额触地,重重三叩,声音清亮如碎玉:“这只狐狸,我今天保定了。”
宁修瑜定定的看着宁风致似乎是今天才真正的认识自己的孩子是什么样的性格。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就你所愿。”
宁修瑜话语落下,弟子就开始行刑了。
宁风致顺从的趴了下去,刚刚趴下铁杖已挟风而落。
与此同时在宁风致房间的小狐狸终于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