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心原本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却在下一瞬倏地顿住目光。
苏银雪方才分明折损了不少魂力,脸色比纸还白,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可就是这样一个“强弩之末”的人,不过抬手轻轻一引,便将那名比她高出两个头的壮汉当成破布一般卷上半空,再随手抛出去七八丈远。那
动作行云流水,既不见吃力,也不见烟火气,仿佛只是掸落肩头的一粒雪。
尘心自认见多识广,对当今天下排得上号的高手都如数家珍,可任他搜遍记忆,也找不到相对应的人。
若说她籍籍无名,那实力却不允许;若说她位列顶尖,又怎会在自己眼皮底下销声匿迹,连一点风声都没漏?
风掠过残叶,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苏银雪微微侧头,眸色澄澈得像初冬的湖面,映不出半点杀机,却也探不到一丝深浅。尘心忽然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眼前这个人,就像一柄被旧布层层裹住的长剑——布上沾满尘埃,剑锋却可能从未钝过。
他下意识摩挲着腰间佩剑,第一次对自己“无所不知”的信心生出了裂缝——
她到底是谁?
领头的人此时已经为了功名利禄红了,拼了无论如何他都要给家人换取更好的生活。
“一个不留。”
领头人说完身先士卒释放了魂技。
身后的人也害怕被骂,被打,最终也只能选择释放魂技,万一呢?万一他们这么多人赢了呢,这样子至少不会被打了。
尘心指尖的剑芒刚刚亮起,便听见“嗡”的一声——像是谁在客栈里点燃了一盏太阳。
白光来得毫无征兆,从地板、窗棂、屋梁的每一条缝隙里爆开,瞬间挤满了整个空间。他下意识抬手去挡,可那光并不灼烫,只是沉,像一湖温水猛地倒扣下来,压得他连呼吸都慢了半拍。视野里只剩一片亮到失真的白,连身旁同伴的轮廓都被刷成了剪影,魂环的光晕也被吞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脚下忽地一空。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或许连一瞬都不到——仿佛有人轻轻抽走了他脚下的地板。耳边掠过风声、木板碎裂声、同伴短促的惊呼,所有声音被拉成一条细线,又骤然掐断。
下一刻,白光猛地收拢。
尘心踉跄一步,靴底踏在湿软的草皮上,发出“嚓”的轻响。他睁开眼,客栈的灯火、木窗、楼梯,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陌生的旷野——夜风卷着草屑,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月色下像被刀削过,锋利而冷清。
他回头,宁风致还躺在草地上,苏银雪却已经不见了踪迹。
“姑娘?”
尘心蓦地收住脚步,目光在空荡荡的夜色里来回扫视,眉峰微蹙。
方才还立在身旁的苏银雪竟像被夜风揉碎了一般,连半缕衣角都未留下。他心头一紧,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半分,又唤:“姑娘?”
四周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心跳。
忽然,一道清泠泠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像雪粒滚过刀锋——
“今日我出手相助的代价,他日自会向你们讨回。”
那声音极近,仿佛说话之人就贴在他背后,呼吸可闻;又极远,像隔着一层薄而冰凉的月色。尘心霍然回身,长剑“呛啷”出鞘半寸,剑光映出一弧银白,却只斩到夜风。
草木无声,星辉如旧,哪里还有半分人影?唯有那句余音在空气里缓缓荡开,像雪地里悄然落下的一枚冷针,扎进耳膜,也扎进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