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若潇把二月红拽出青楼的那一刻,平静的城市,雨幕下行走的路人。
从旁边缓慢行驶的车辆,都让她有了种恍惚感。
平白无故的打心底无力,她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太微小了,她在这乱世中救不了吃人血肉的社会,亦救不了病痛缠身的友人。
每个人都是不幸的,她却没有办法去改变什么。
哪怕一点点好运,每个人都会活得是否如意一些。
她知道没有一帆风顺的人生,路上的曲折坎坷是难免的,大家都在泥泞中匍匐前行。
谁都期待在绝望中看见一丝希望,牢牢地抓住它。
张若潇把二月红送回了红府,临走前她看着醉醺醺的二月红:“我送二爷几句话。”
“缅怀旧人是难以避免的,但不代表日子就会停下来。很残忍的是,不会有人一直惦记曾经的人,对死者而言异常悲哀。对活者而言,却是人之常情,人的离开都会让身边的人痛彻心扉,但却不会造成永久伤痛。人这种东西很自私时间长了,你会下意识忘记让你不开心的事。”
“二爷,身处怎么样的位置,就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这是无可置否也是没办法去逃避的。你有红家去打理,还要去教导陈皮。”
“张大佛爷看重你、敬爱你,你莫负了他。”
二月红一张俊美无俦的脸上,他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矜贵与疏离感散去,此刻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润平和。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那醉鬼样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张若潇打着伞转身离开,走向吉普车。
雨夜,陈皮从外面走进来。
“老板来碗面。”
“不好意思啊客官!我们今天打烊了。”
陈皮直直勾勾地走向头也没抬正在择菜的老板,“我说,给我来碗面。”
老板耐着性子以为他没听清,手中活没停:“我不是说了吗?我们今天已经打烊了。”
“她只不是想吃碗阳春面,你为什么不开门?”
老板手中活停了下来,抬头发现是陈皮。
“四爷陈皮?张小姐什么时候过来说要吃阳春面了。”
他对张若潇和陈皮的容貌印象很深刻,两人晚上相伴出来约会,会偶而吃吃他家的阳春面。
张若潇特别喜欢街边小吃,老板每次见到她身后的陈皮会替她拿着一堆吃的。
陈皮扯过他的领子,“我师娘想吃你们家的阳春面,你们为什么不开门!”
“小爷饶命!小爷饶命!这段时间天气实在不好,我们打烊得早。况且,我们不知道她事关人命,我要知道我说什么都开门了。”
“太迟了。”
“饶命,饶命,我待会儿做一碗阳春面专门给夫人供上,诚心思过。”
“太迟了。”
“张小姐爱吃我做的阳春面,你不能杀……”
手起刀落,人没了呼吸。
陈皮拿着刀走向下一家面馆。
张若潇一觉醒来,已日上三竿了。
商队有人传消息道说昨晚河滩的几家面馆的伙计和老板全死了,一共死了八个人,均是刀刀致命,钱财为丢失,疑似是仇家所为。
商队管事提醒道,红夫人去世那天晚上,二爷带着夫人去过的那几家,二爷敲门叫面,没人开门。
张若潇心里有了定数,二月红昨晚和她在一起醉成那样根本没法下手,就只能是被她弄晕在红府的陈皮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这人愈发不知收敛了,迟早还要惹祸。
张若潇去了陈皮的堂口,官兵已经把堂口给围住了。
堂口的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善主,见陈皮犯事被通缉,各路心思涌动着。
张若潇勉强挑了一个最老实的,悄声询问一无所获。
陈皮很长时间都没回过堂口。
张日山正随着小兵过来。
张若潇站在堂口门口,正在跟伙计掰扯,见张日山过来。
“日山?你怎么过来负责这件事。”
张日山压低声音凑在她耳旁道:“佛爷不希望陈皮落在其他人手里,让我看着办。”
一个小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副官!总算找到你了!”
“别慌慢慢说。”张日山安抚道。
“我们在西郊坟地发现坟头土壤有新翻的痕迹,可能是陈皮所为。”
张日山和张若潇对视一眼,“走!我们去看看!”
张若潇平稳地走过杂草丛,穿梭在山林间,在山头停住了脚步。 站在这个高度,下面的荒草丛能看得一清二楚。
张日山也带着人追到她身后,躲在一人高的荒草后。
“我去处理日本人派来的尾巴。”张若潇留下张日山和一个小兵。
陈皮出现的那一刻,张日山抄着枪直接向陈皮扑过去。
“陈皮,你还想往哪里跑。”
张若潇处理掉刚才跟在身后的尾巴,才钻出来。
张若潇弄出动静太大,张日山看了她一眼。
陈皮见势踹向张日山腹部便要逃走。
“你跑什么?我难道还要弄死你?你先跟着我回去”张若潇糟心地道。
小兵把张日山扶起来。
陈皮停住脚步,“回去?谁保我?二月红吗?还是他张启山?”
“我保你。堂堂九门四爷杀了几个无关紧要的人躲成这样,你堂口养着那群人是干嘛的来丢人的吗?”
陈皮杀了那群人,她内心没什么波动。
在这个时代就是恃强凌弱,上位者食下位者之血肉。
杀人对张若潇已经不算是一种心理负担。
见识过未来社会的富强和谐,再见识到现在人命如草芥的社会得付出很大的代价去适应,不丧失自己的心便很难能可贵了。
她现在更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