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收尾

青楼后院的血腥味被楼内点的香压得淡了些。

张若潇将染血的匕首在烧酒里浸了浸，又拿到火上去烤，噼啪声里混着张海烟撕毁人皮面具的脆响。

"这面具糙得磨脸，张日山手艺真该回炉重造。"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两人换了身衣服，顺着后巷的阴影往外走。巷口卖豆浆的摊子刚支起来，白汽氤氲里，张海烟忽然笑出声："你最后那支琵琶弹得，倒真有几分西域调调。"

两人在一起向来没有什么正形。

张若潇瞥了她一眼，"再提乐器我跟你急——接下来半年我都不想去练乐器。"

与此同时，军火厂的空地上已码起半人高的木箱。张启山踩着军靴碾过散落的火药渣，听亲兵报数："步枪三百二十支，手榴弹七十一箱，还有这批捷克式轻机枪......"他指尖在箱沿敲了敲，"登记造册，下午送军械库。"被俘的伙计们缩在墙角发抖，他扫了眼便转身，"挑三个看着老实的，留着审军火的来处。"

水蝗府里，张小鱼正指挥人搬最后一箱银锭，他踢了踢缩在桌底的管事，"府里下人愿走的发路费，愿留的带去西跨院，先做着杂役。给新的四爷留着当下手。”

堂口的搜查已近尾声。陈皮一脚踹开最后一间厢房，里头堆着半墙的烟土。他捏起一块凑到鼻尖闻了闻，被呛得皱眉，"狗东西倒会享受。"张日山将账烟土挪到门口，让手下搬走。这

陈皮忽然凑过来，"你说张若潇是不是要满18了？"张日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该操心的是，下午怎么跟二爷交代要接堂口。"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下午就传遍长沙城。齐铁嘴捏着算卦的铜钱在茶馆打转，听茶客们说"四爷上午死在青楼"，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霍家的马车在街角停了片刻，车帘掀开条缝，霍仙姑望着张府方向，鬓角的珍珠耳坠晃了晃，“去张府。”

傍晚的张府另一个会客厅，九门的几位当家已坐了半屋。

张若潇找了张椅子坐到陈皮后面。

张启山将水蝗的罪证往桌上一推，在油灯下泛着冷光。"私藏军火是实，贩卖烟土、垄断水路是实。"他声音不高，却压过所有窃窃私语，"我提议，由陈皮接手四爷的堂口。"

二月红指尖捻着茶盏，半晌才开口："他性子太烈。"

陈皮立刻梗着脖子，"我能镇住！"

张若潇朝二月红笑道："二爷放心，我盯着他。"张启山适时补了句："码头的账，有日山帮着理。"二月红终是叹了口气，"罢了，给他个机会。"

次日清晨，陈皮穿着新做的绸衫站在堂口前，看手下们搬牌匾。"把牌匾换成陈府。"

张若潇也是难得起了一个大早，拎着去银行换的大洋去找陈皮，看着陈皮趾高气扬的模样，打趣道：“哟，陈四爷，起这么早啊。”

陈皮斜睨她，九爪钩在腰侧晃出冷光，吊梢眼藏着痞气：“张若潇，你当爷是闲人？” 话虽凶，身子却往她身边凑了凑。

张若潇嗤笑了一声把那箱大洋扔给陈皮，“钱！”说完转身就走。

陈皮猛地攥她手腕，力道大得疼，可瞧见她皱眉，又瞬间松劲，嘴硬道：“急着回去干嘛！”

“补觉啊。”张若潇说罢，耳尖悄然发烫，自己都没察觉，试图去挣脱。

“张启山是不是要给你议亲了。”

“张启山要给我议亲论得到你操心？”

陈皮攥着她手腕的手猛地收紧，张若潇的长发在晨风中发扬着，露出那张格外貌美的脸。

他吊梢眼眯起，喉结滚了滚，把“我不许”三个字囫囵咽回肚里。

他早该知道，这姑娘是从汉口找他做镖师就有些非同寻常，是长沙九门中最容易出现的变数，哪是他能囚住的。

“急什么。”他松开手，指节在她发烫的耳尖擦过，带着刻意的痞气，“爷就是问问，省得你稀里糊涂被卖了，连大洋都数不清。” 说罢转身往堂口走。

张若潇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没打算结婚，如果张启山日后要给她议亲的话，她就跑路。

她见过婚姻里太多的无奈与妥协。在无数个家庭中，爱情被柴米油盐消磨得面目全非，双方在琐碎的日常里渐渐失去了最初的模样。看着身边年长的朋友，为了家庭放弃自己的梦想，在无尽的家务和育儿压力中挣扎，在一次次争吵后的和解里逐渐麻木。

所以她不想被这些束缚，不想让自己的人生被他人左右。她向来渴望自由，拥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渴望在广阔的世界里追寻自己的热爱、去看山川湖海、去挑战。

婚姻对于她而言，可能意味着要停下脚步，要为了另一个人改变生活轨迹，这一点对于她而言不太可能。

况且她有能够独立的能力......

春申在亲兵营练拳时，听张小池说水蝗已伏法。他一拳砸在木桩上，指节泛红也不觉疼。傍晚去给张若潇送功课，见她又在新学什么东西，便悄悄放下本子，在廊下站了半宿——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能替她挡在前面。

张若潇翻看藏语文献，试着去辨认。张日山抱着古琴走过，见她对着纸页发呆，便停住脚步。

张小鱼成为副官后，他多了一些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工作压力也没以前这么大了。

"这琴该调音了。"他轻声道。

张若潇抬头，忽然笑了："张副官，我这半年都不打算碰古琴，佛爷也同意了......"

“嗯，知道了。18岁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一把狙击枪！”张若潇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张日山愣了愣“你会用枪？”

“之前我爹还专门找师傅带我练枪。”

张日山望着张若潇发亮的眼睛，嘴角不自觉扬起，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行，这生日礼物我记下。不过……” 他话锋一转，“你真打算用狙击枪当寻常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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