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张启山和张日山忙得看不见人影。
张若潇在家无聊,每日和阿烟睡到日上三竿起,看看报纸研究一下局势。
直到有位张启山的客人找上门,张若潇正百无聊赖地瘫在小花园的长椅上,对着那尊巨大的金佛发呆,脑子里算计着怎么才能真正获得张启山的信任。
她能够感受到张启山刻意地关心,但在信任方面上他们还是存在一定距离。
或许是看到鹿活草和麒麟竭的份上,又或许是父亲许了张启山某种好处,她个人觉得张启山收留她一个远房堂妹没有任何好处甚至会威胁到张启山。她在别人眼里是一个标准的柔弱千金大小姐做派,既不能文也不能武随时可能成为别人威胁张启山的把柄。
她得拿出一些东西给张启山看亦或者为张启山做些什么。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大门那边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她抬眸看向大门处,张启山新提拔的张府管事带着一个男人急匆匆地走进来。
张若潇下意识站起身,这几天降温,她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内搭了一件红色长裙,裙子被坐的有点皱,她裹紧风衣,走向管事和那个男人。
齐铁嘴身着一件洗得有些泛白,却又浆洗得极为平整的蓝色长衫,布料虽不算名贵,针脚却细密均匀。他身形偏瘦,却不显得羸弱,身板挺直,走路带风,自有一股江湖人的洒脱劲儿。一张脸生得白净,眉眼细长,眼角微微上扬,透着几分精明与狡黠。鼻梁高挺,嘴唇薄薄的。
齐铁嘴自然是注意到院中的少女,低沉的黑衣都压不住的明艳。
“管事,这位是?”张若潇开口问道。
“齐八爷,佛爷的朋友,来找佛爷的。”管事又对齐铁嘴说到:“这是佛爷的堂妹,张若潇小姐。”
齐铁嘴连忙换了个笑脸,拱手道:“张小姐,在下齐铁嘴,唤我一声铁嘴就行了。”
齐铁嘴离近了,细细打量张若潇。
这几天九门中人多多少少都知道张启山这儿来了一个张启山的远房堂妹,还没带出来露过面。
张若潇有着一头棕黑色的长直发,发丝柔顺,自然垂落在肩头及背部,发尾微卷。标准的鹅蛋脸,脸部线条柔和流畅,皮肤白皙通透,肤质细腻。
额头饱满,发际线整齐。柳叶眉形,涂了眉笔的缘故颜色为深棕色,眉峰柔和,眉尾微微下垂。漂亮的杏仁眼,外眼角略微上翘,眼神清澈明亮。鼻梁高挺,鼻头圆润小巧,鼻翼较窄。
嘴唇饱满,唇上涂着玫红色带有光泽的口脂,脸颊上带有淡淡的红晕,显得气色红润。气质温婉恬静,又带有一丝清冷感。
“恐怕要八爷等一会儿了,哥哥事务缠身还没回来。先进客厅喝杯茶吧。”张若潇道,稍稍别过身让路。
三人走进客厅,亲兵沏好了茶,张若潇将茶盏递给了齐铁嘴。
“今年的新茶,尝尝?”
齐铁嘴喝上一口。
“八爷找哥,肯定是有什么急事,我能听听吗?”张若潇微微挑眉,目光在齐八爷身上打量片刻,轻声道。
齐八爷拱手,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张小姐,不瞒您说,我有一批货物被四爷水蝗给扣住了,我这批货物于我而言至关重要,四爷这次实在是有些不讲情面。佛爷在这地界儿威望极高,若能出面,想必四爷会给几分薄面。”
张若潇指尖无意识轻敲沙发,对四爷水蝗的憎恶又多几分,微笑道:“八爷,我知晓您的难处。只是佛爷近日也事务缠身,恐怕要等一会儿了。只是最终如何,还得看佛爷的意思。”
张若潇瞥他一眼,她没有表态,心里暗笑这八爷精明劲儿上来了,面上却做出犹豫模样:“八爷是老江湖,该知道怎么说最得佛爷心。不过……”
“您得把四爷对佛爷不敬的事儿,掰碎了揉进去,佛爷这人一向厌恶狂妄自大之人。。”
大概坐了一炷香的功夫,门外传来脚步声,张启山走了进来。他目光扫过齐八爷,微微点头:“八爷,听闻您有难处?”
齐八爷忙起身,将四爷扣押货物之事又详细说了一遍。张启山听完,脸色凝重:“你这批货物里面有什么?”
齐八爷着急道:“佛爷,我这批货物就是从云南搞回来的土货,玉石古玩之类的,没别的东西。”
张启山眉峰瞬间拧成 “川” 字。
“那倒是奇了,他扣你货物干嘛?”
“听说这位四爷要做鸦片生意,西南小国似乎在出售一些新型毒品,云南又沦为法国殖民地,毒品暴利关税又颇高,那水蝗肯定不想白白损利,要想办法走私,九门中谁跟那边相熟就找谁下手,把毒品藏入货物中走私到长沙。水蝗一向目中无人,狂妄自大,水路本就受他控制,八爷的货自然被他扣下了。”
张若潇将目光从自己轻敲沙发的指尖移到齐铁嘴身上,“八爷,您该查查你的伙计了。”
齐铁嘴被她似笑非笑看得背后一凉。
张若潇适时开口:“哥,水蝗这么张狂,怕是仗着水路生意没人能管,您若不管,他日后指不定闹出多大乱子;可真要管……” 她故意顿住,余光瞅着张启山愈发冷的脸,“就得把他那些腌臢事儿连根拔了,省得他拿鸦片、人口买卖的烂账,拖九门下水,上三门虽然已经不兴下地之事了,但是其他五门还要靠着这些吃饭,得为他们多考虑。九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张启山拿起张若潇一口没碰的茶喝了一口:“八爷稍安勿躁,我会找个机会与四爷谈一谈。只是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还需从长计议。您先回去,等我消息。
齐八爷虽有些心急,但也只能拱手告辞。待他走后,张若潇看向张启山:“佛爷,您真打算帮八爷?”
张启山沉声道:“齐八爷在这城中也算有些势力,且此事水蝗做得确实不妥。现在除去水蝗不是时候。我先出面斡旋,既能卖八爷一个人情,也可借此机会试探一下水蝗。”
张若潇点头:“哥思虑周全。只是水蝗那人,怕是不好对付。”
见张若潇脱离思考下意识放松,眼神一下子清澈的样子,张启山嘴角微微上扬:“再难对付,也得试试。这城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平衡一旦被打破,麻烦可就大了。”
张若潇看向张启山,“哥,你笑什么?”
张启山望着她眼里的坚定,突然懂了这姑娘哪是养得娇弱的小姐,分明藏着副能扛事儿的肝胆。
“哥,我保证我跟你是一条心的,我爹走之前给我说你虽是我远房堂哥,但是我除了我爸唯一的亲人了。谁敢......”张若潇一本正经地说道,突然又停下来似乎在思考措辞,但又没想出来,又看了眼张启山,“嗯......欺负或者是威胁你,我就加倍弄他。我不怕吃苦也不怕受罪,你要我去帮你对付四爷,我也不怕。只希望哥不要嫌弃我拖你后腿,我什么都可以去做。让我去拿枪扫租界都没问题。”
这话说得有几分孩子气,惹得张日山都有点想笑又忍住了,突然意识到张若潇不过16岁的年纪,这个年纪正常的小姑娘应该是无忧无虑的,而不是张若潇这般老谋深算。
张启山拍了拍她的肩膀“潇潇,我很高兴,你能把我当亲人,哥信你。天色不早了,厨房应该把饭做好了,去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