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镇的第一个台风季来得猝不及防。清晨的防波堤还浸在橘红色的朝阳里，午后就被灰黑色的浪涛吞没，渔船在锚链的牵引下剧烈摇晃，像被巨人攥在手里的玩具。沈砚青加固画廊窗棂时，发现穆婉唐正站在礁石上，尾鳍拍打着浪花，引光纹在暴雨里亮得惊人。
“珊卓的螺信。”她转身时，银蓝磷光在睫毛上凝成水珠，掌心里躺着枚半透明的海螺，螺口凝结着淡紫色的冰晶——那是深海极寒处才有的“冰信”，只有珊瑚宫遭遇灭顶之灾时才会启用。
沈砚青的手指刚触到螺壳，就被冰得缩回手。螺壳上浮现出扭曲的纹路，像被冻住的海蛇：“是‘倒灌潮’。”穆婉唐的声音裹着风雨，“人类填海造陆的水泥块压垮了珊瑚宫的外层结界，现在深海寒流正顺着裂缝往里灌，鹿角珊瑚快冻成玻璃了。”
画廊的地板在震颤，墙上的《蔚蓝深海》画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沈砚青突然想起祖父日记里的插画：1943年的望海镇也曾遭遇倒灌潮，渔民们往海里抛撒桐油和稻草，却只换来更汹涌的怒涛。“我有办法。”他拽起穆婉唐往仓库跑，雨衣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串银亮的水珠。
仓库深处藏着他收集的老物件：1950年代的木质渔船残骸、被海浪磨圆的铜锚、还有阿婆留下的整捆海带绳。“这些木头里有桐油的余韵。”沈砚青抚摸着船板上的年轮，“阿婆说过，老木料泡在海里会释放油脂，能暂时挡住寒流。”
穆婉唐的尾鳍在地面上拍打出浅坑，引光纹突然顺着脊椎爬上脖颈：“不够的。”她指尖在船板上划出火星，“需要‘活引’——带着人类温度的有机物，才能和珊瑚宫的生命力产生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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