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樱桃砸穿长安

王小花是被樱桃砸醒的。

不是超市里裹着保鲜膜的那种，是带着晨露、红得发亮，砸在脑门上还带着点疼的野樱桃。她猛地睁开眼，首先闻到的不是出租屋楼下早餐摊的油条味，而是一股混杂着泥土和草木的腥气，还有点……马粪味？

“嘶——”她捂着额头坐起来，后脑勺的丸子头早就散了一半，碎发黏在汗津津的脖子上。低头一看，自己还穿着昨晚熬夜赶方案时的小熊睡衣，粉白条纹的袖口沾了片深绿的叶子，再往下，光着的脚丫踩在微凉的青石板路上，旁边还堆着半筐没来得及收拾的樱桃，红得跟撒了把碎玛瑙似的。

这不是她的工位，更不是她那间十平米的出租屋。

抬头望去，天是水洗过的蓝，飘着几缕跟棉花糖似的云。眼前是一排灰瓦白墙的矮房，屋檐下挂着褪色的幌子，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她眯着眼瞅了半天，才认出是“西市鲜果”。街面上人来人往，穿长袍的、戴幞头的、挑着担子叫卖的，甚至还有牵着骆驼走过的胡人，高鼻梁深眼窝，嘴里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不是吧……”王小花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昨晚她为了赶一个唐朝主题的文旅策划案，抱着本《长安十二时辰》看到凌晨三点，临睡前还啃了半盒樱桃，难道是……穿了？

正发懵的时候，一只毛茸茸的东西“嗖”地窜到她脚边，小爪子灵活地抓起一颗滚落在地的樱桃，转身就往房檐下跑。王小花定睛一看，是只灰扑扑的小松鼠，尾巴蓬松得像朵蒲公英，嘴里塞着樱桃，圆溜溜的黑眼睛还回头瞟了她一眼，像是在炫耀战利品。

“嘿！那是我的樱桃！”她下意识地追了两步，小熊睡衣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尘土。结果没跑两步，就被门槛绊了个趔趄，结结实实地摔在青石板上，疼得她差点哭出来。

这一摔，倒是把周围的人引了过来。一个挑着担子的大叔停下脚步，操着一口带着陕西口音的话问：“姑娘，你没事吧？穿得这般古怪，是哪家的小娘子？”

王小花抬头，看着大叔头上裹着的布巾和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脑子更乱了。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是21世纪来的”，又觉得这话一出口，怕是要被当成疯子。正急得满头大汗，忽然瞥见自己摔在地上的手心里，还攥着半颗没吃完的樱桃——是她昨晚啃剩下的，核都被抠掉了。

“我……我迷路了。”她灵机一动，捂着额头装晕，声音软绵绵的，“这是哪儿啊？我家……我家是种樱桃的，我跟着商队来卖樱桃，结果睡着了，醒来就找不着人了。”

这话半真半假，好歹把眼前的状况圆了过去。大叔果然信了，指着不远处的牌坊说：“这是长安西市啊！你看那坊门，上面写着‘利人’呢。你家商队许是去东边卸货了，要不你先在这儿等着？”

长安西市？王小花心里咯噔一下，抬头望向大叔指的方向，果然看见一座高大的牌坊，青灰色的石柱上刻着古朴的字，虽然认不全，但“西市”两个字倒是清晰可见。

真的穿到唐朝了！还是长安！

她正消化着这个惊悚的事实，那只偷樱桃的小松鼠又跑了回来，这次胆儿更大了，直接跳到她身边的樱桃筐沿上，小爪子扒拉着筐边，探头探脑地想再偷一颗。王小花瞪它：“还来？信不信我把你抓来烤了？”

小松鼠像是听懂了，“吱”地叫了一声，非但没跑，反而叼起一颗樱桃，“啪嗒”一声丢在她面前，像是在“进贡”。

周围的人看乐了，刚才那大叔笑道：“这松鼠倒是通人性，许是跟姑娘有缘。”

王小花捡起那颗樱桃，哭笑不得。她现在是没钱没地方去，唯一的“家产”就是这半筐樱桃和一只胆大包天的小偷松鼠。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熊睡衣，又看了看街上行人的长袍宽袖，深吸一口气——总不能穿着睡衣在长安街上游荡吧？

“大叔，”她鼓起勇气问，“您知道哪儿能换身衣裳不？我……我用樱桃跟您换？”

大叔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姑娘倒是实诚。前面有家布庄，你去问问，就说是老张介绍的，许能给你便宜点。”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家挂着“锦绣坊”幌子的店铺，又看了看她的樱桃筐，“你这樱桃看着新鲜，一会儿换了衣裳，摆在这儿卖，保管能卖个好价钱。”

王小花点点头，心里却在打鼓。卖樱桃？她连唐朝的钱长啥样都不知道。但眼下也没别的办法，她小心翼翼地把樱桃筐扶起来，刚要迈步，那只小松鼠“嗖”地跳上筐沿，稳稳地蹲在上面，尾巴一甩一甩的，像是在说“带我一个”。

“算你有点良心。”王小花戳了戳松鼠的脑袋，扛起半筐樱桃，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布庄走。小熊睡衣的袖子太长，她不得不卷了好几圈，露出胳膊上还沾着的樱桃汁。

阳光穿过西市的牌坊，在青石板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挑担的、吆喝的、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混着远处传来的驼铃声，构成了一幅鲜活又陌生的画面。王小花看着眼前这一切，忽然觉得，或许穿到唐朝也不算太糟——至少，这里的樱桃是真甜啊。

她低头看了看筐沿上的小松鼠，它正抱着那颗偷来的樱桃啃得欢，红色的果汁沾了一脸。王小花忍不住笑了，小声嘀咕：“以后就叫你‘小贼’吧。等我卖了樱桃，给你买松子吃，比樱桃还香。”

小松鼠像是听懂了，“吱吱”叫了两声，尾巴翘得更高了。

而此时的王小花还不知道，她和这只叫“小贼”的松鼠，以及这半筐樱桃，即将在长安城掀起一场怎样鸡飞狗跳的风波。她更不知道，没过多久，她会用这些樱桃“贿赂”诗仙，会捧着樱桃给皇帝提建议，会因为一颗樱桃和贵妃抢得不可开交——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换身像样的衣裳，别让人把她当成从哪个庙里跑出来的疯丫头。王小花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筐里的樱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是在为她即将到来的唐朝生活，奏响了第一支乱糟糟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