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为景挥师出春日山。
晴景依旧留守春日山城。
打头阵的是房景,这次他吸取了前次信息不足的经验,派其子政景先行去探查军情。
“你跟着政景去吧。”为景对我说道。“去跟着政景看看,学学。”
于是我和政景携带数十近侍前往前方探查军情。
“政景大人,您多大了?”在路上赶路无事,我索性问道。
“十八。”政景回答道,他双手松松扶着缰绳,看似轻松眼睛却警惕地环视四周。
我先前听为景讲过,政景自十四岁初入战场,曾七度参战,实在是虎父无犬子。
他眼神十分锐利,但脸上似乎还残存着一丝丝少年的柔和,脸上稀疏蓄着的胡须宛如刚播种的秧苗。身材十分高大,且身上看起来没有一分赘肉。
政景今日穿着白底染蓝色樱花的羽织,胯下骑着一匹棕色的花马,身上杂色的甲胄倒映着道路两旁水稻田的波纹,映照着初夏的晨曦。
大概走了三里路吧,政景突然开口道:“往前就是五十公野了,做好接敌和撤退准备。”
可是放眼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水稻,没有敌军的踪迹。
我有些轻飘飘地想到:政景未免也太过于谨慎了,这么开阔的地方怎么可能藏人呢?
四五百米前就是一个小村落了,我和政景一行人沿着田边的土路小心地往村落走去。
这时,从路边的田里突然窜出一个人影往村子里跑去,我不禁被吓了一跳。
这路边的田里刚才居然有一个人吗,我有些后怕,若是敌军在此处设有埋伏,我又没有政景指引的话轻飘飘踏入这片水田只会被伏兵击溃。
我后背开始渗出冷汗,明明都大意了那么多次,怎么还没吃到教训呢?
我有些责怪自己,可不能老用一个现代人的自傲来看待战国的事情啊,处在这个时代身经百战的他们无疑比我更了解战争。
以后还得谨慎,多学。我在心中告诫自己。
那个人跑入村内,大喊:“武士老爷来了!”
随即陆陆续续有近三十个人走出屋子四肢伏地跪在路边。
政景纵马上前,问道:“上条城上杉的军队应该已经开到这个村子里了,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一个老人略微抬起头来,战战兢兢地说道:“他们是来过,啊就在昨天,但是不知道他们要往哪去……哦好像听说万一在这边开战会糟蹋到水田,因此战场要移动到冈田去,哦他们还说这不是为了顺水人情,而是在水田交战也不方便……”
老人口中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好了。”政景打断他的话。“冈田在哪个方向?”
老人伸出枯槁的手指颤抖地指向旁边的一个方位。
政景随即调转马头朝那个方向出发。
我终归还是接受过现代教育,没办法把这些百姓不当人看。
于是我悄悄从衣服里掏出一枚永乐钱,扔在老叟的面前,硬币半枚没入泥泞的土中。
随后我也朝着政景的方向赶去。
不一会儿,我们便看到远处有军旗耸立着,是上杉的竹雀纹!
“嗯那个老头没有撒谎。”政景点了点头。继续骑着马往前走去。
“政景大人,再往前不会被敌军发现了吧?”我有些担忧地叫住政景。
政景回头看了我一眼:“既然来了就顺便把敌军的阵型看一下吧。”
既然这么说那我也没办法,只能舍命陪君子了。虽然政景也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君子啦。
五十公野在饭田川上游右岸一带,北部向东南是一片丘陵,向西则是一片平原,冈田就在这片平原的尽头。
我们走近了些,一直近到距离敌阵只有两三百米距离,看到上杉军队沿着山向南方展开阵势,最北处是上杉军大约四千人马,印着竹雀纹的军旗衬着青山在随风飘扬。
在他面前则是其阵营各豪族布下的阵势,总数加起来大概有五千多,其中也包括了柿崎家的军队。
离此稍远处的正南方则竖着宇佐美的三瓶军旗,约莫有三千人,看来宇佐美是把家底都押在这场战斗上了。
我不禁感到危机感十足。
由于地势偏高,宇佐美军队仿佛山顶的巨石一般面对着敌人,十分有压迫感。
“探查完了,我们走吧。”政景对我说道。
于是我们纵马极速返回军队,而此时作为先锋的房景已经来到距离饭田川不到半里的地方了。
政景先向房景汇报了军情。
“饭田川一带完全没有敌踪?”房景问道。
“是,不见一个人影,本来尽是水田的地方就不适合打仗。”政景回应道。
“的确。”房景认可了政景的看法。“这宇佐美果真眼光不错。”
房景托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对政景说道:“这样吧,你到为景大人那一趟。”
“有什么事?”
“和大人说,依房景之见,不论立即交兵抑或打持久战皆对双方有百害而无一利。两害相权 则以速战速决为宜。既然如此,为父愿为洗刷前番败仗之耻辱,先拼死一战。”
政景深以为意地点了点头,或许前次的败仗对于年轻气盛且此前未尝一败的政景来说更加难以接受吧,他那脸颊有些发红。“是!”
于是我和政景来到了为景所在的本阵,听完政景的话后,为景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嗯,这么说也没错,就这样干吧。”
得到为景的准可,政景正要回去,为景却突然叫住他。
为景连刀带鞘拔出腰间的胁差,拍在政景手里。
“把这拿去,好取敌人首级!”
“侄儿定当不辱使命!”政景气势凛然地起身,领着先前带来的数骑驰过水田中间蜿蜒的小径。
为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由得叹了口气,或许是想到那留在春日山城内的晴景懦弱的样子吧,他不知道是对我说还是对自己说道。
“晴景连他的一半都不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