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单孤仞的哭声被海风卷着，散在沙滩上，带着股憋了十年的涩。李莲花把玉佩递过去，玉上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去，单孤仞攥着玉佩的手微微抖，指腹反复蹭着背面的字，眼泪把疤都泡得发红。

“我哥当年总说，你是他这辈子最佩服的人。”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没了刚才的狠劲，只剩垮了的颓，“东海战前他塞给我这半块玉，说若他没回来，就让我把话带给你——可我被角丽谯抓着，在痋窟里熬了三年，出来时四顾门没了，你也成了江湖传闻里的死人。”

许梧青递过去块干净布巾，轻声道：

许梧青“单前辈，当年的事怪不得谁。角丽谯的业火痋，本就不是谁能独挡的。”

单孤仞擦了把脸，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疤：“我恨过，恨你活着他却死了，恨那些看热闹的江湖人忘了他。后来在云隐山遇到个戴面具的人，说能让我哥‘活过来’，只要用血祭阵引他的魂——我就信了，疯了似的找母虫涎，散那些带虫卵的书，其实就是想逼你出来，问问你到底值不值得我哥这么做。”

李莲花“值不值得，不是你我说了算的。”

李莲花坐在他身边，沙滩的沙粒硌着掌心，

李莲花“他选了这条路，是因为他觉得对，就像你当年没在痋窟里认输，也是你觉得该活着。”

方多病蹲在旁边，把铜罐里的血墨往海里倒，嘟囔道：

方多病“那戴面具的人肯定是骗你的！哪有什么引魂阵，多半是想借你的手重养母虫！”

这话倒让单孤仞愣了愣，他摸出怀里张皱巴巴的纸，是那面具人给的血祭阵图谱：“他说这阵要南胤血脉当引，还要母虫涎……”

许梧青“这是‘蚀魂阵’。”

许梧青扫了眼图谱，眉头皱起来，

许梧青“根本不是引魂，是用血脉和虫涎养新的母虫，阵成了周围的人都会被虫控制。”

单孤仞的脸“唰”地白了，把纸往地上一摔：“我竟被他骗了！”

笛飞声突然从礁石后走过来，手里捏着个青铜面具——是刚才单孤仞摘下来扔在沙里的，面具内侧刻着个极小的“卢”字。

笛飞声“风阿卢。”

他指尖敲着面具，

笛飞声“当年跟着单孤刀的风阿卢，不是死了吗？”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了。单孤仞猛地抬头：“你说谁？风阿卢？他不是在金鸳盟覆灭时死在总坛了吗？”

李莲花“未必。”

李莲花捡起面具，内侧的“卢”字刻得很深，边缘还有点新鲜的划痕，

许梧青“许梧青，你师父当年是不是跟风阿卢走得近？”

许梧青点头：

许梧青“师父说风前辈是单师叔最信任的人，当年还替他保管过不少四顾门的旧物。只是后来风前辈说要去追查南胤秘录的下落，就没了音讯——师父总说他怕是遭了不测。”

笛飞声“遭了不测，或是换了张脸。”

笛飞声把面具往沙里一按，

笛飞声“他知道单孤刀的事，知道南胤血脉，还能骗得单孤仞团团转，除了他没别人。”

单孤仞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莲花“或许是为了南胤秘录里的控虫术，或许是当年就憋着别的心思。”

李莲花站起身，海风吹起他的衣角，

李莲花“不管是哪样，总得查清楚。”

单孤仞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我跟你们一起。当年我哥信他，我不能让他死后还被这种人利用。”

回去时，渔村的炊烟正袅袅往天上飘。单孤仞站在渔舍门口，看着院角那丛开败的莲，突然轻声道：“我哥以前也喜欢种莲，说莲花开得干净。”

李莲花往灶里添了把柴，火光映着铁锅：

李莲花“明年莲池修宽些，多种点。”

方多病在院门口编新的竹笼，嘴里哼着调，比来时轻快了不少——虽没抓到那真正的面具人，可解开了单孤仞的结，倒像卸下了半副担子。

许梧青把单孤仞带来的蚀魂阵图谱铺在桌上，李莲花用炭笔在旁边画着什么，两人头凑在一起低声说着话。笛飞声靠在门框上，看着屋里的光落在地上，竟没像往常那样催着赶路。

夜色漫上来时，灶上的粥香飘了满院。单孤仞捧着碗热粥，看着桌上那两块拼在一起的莲花玉佩，突然觉得心里那堵了十年的墙，好像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