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们的童年是什么样,若童年有,颜色于我该是泛着寡淡白的,像块没滋味的白豆腐;若童年有声音,大抵是抽噎、隐忍的细碎声响,藏着数不清的委屈与无奈。
“没经济能力,就别让孩子来世上受苦”,这话我深以为然,以至于到现在,结婚生子的念头都没在心里扎根。要是把婚姻比作人生的坟墓,孩子大抵就是坟头那堆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土,把生命死死困住,逃都逃不掉。
小学那会,老师让全班同学订牛奶,说“必须每个人都订” 。我满心期待跑回家跟妈说,她头都没抬,甩来一句:“我没钱,找你爸去。” 找爸时,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不订!240 元订一学期牛奶,浪费钱!” 我心里犯苦,可也只能默默接受。看着同学陆陆续续都订了,我着急得厉害,想再张嘴要钱,喉咙却像被堵住,怎么都开不了口。
后来老师统计人数,没订的得在全班站起来。那一下,所有目光扎过来,我脸烫得要烧起来,老师又特意叮嘱 “回家跟家长说订牛奶” 。放学路上,风刮在脸上,凉飕飕的,我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又慌又怕。回到家,我躲在房间,对着空气练习,想着怎么跟爸开口,怎么才能说动他。
吃晚饭时,我使劲儿多吃半碗饭,就盼着找个机会提订牛奶的事儿。可每次话到嘴边,看着爸爸,那些 “想订牛奶” 的字眼,硬生生又咽回去。碗里的饭渐渐没了热气,我的勇气也跟着一点点凉透。
回房间后,后悔像潮水涌上来,心里两个声音打架,一个说 “别再问爸妈了,他们不会订的”,一个喊 “可老师说了必须订” 。挣扎了好一会儿,我还是咬咬牙,轻手轻脚往厨房走。在厨房转悠一圈,盯着爸忙碌的背影,心跳得要蹦出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喊:“爸 …”
“老师让订牛奶,必须要订。”我攥着衣角,声音发颤,像揣了只小鹿,忐忑开口。爸头也不抬,闷声问:“你们班都订了?就你一个没订?”“不是……还有几个,老师说让订。”我向来不会说谎,老老实实回了话,手指把衣角绞得更紧。
“都订了,我就给你订。”爸这话砸过来,我喉咙像堵了棉花,半天蹦不出一个字。眼眶瞬间涩得厉害,滚烫的泪水直往上涌,我拼命眨眼,想把眼泪憋回去,生怕被爸瞅见。
转身往房间跑时,脚步踉跄得厉害,关上房门,整个人蹲在地上,咬着袖子无声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可连哭都不敢大声,怕惊扰到外头的爸妈,更怕他们发现我的委屈。
最后,到底还是没订上牛奶。他们不会知道,我在房间哭到眼睛红肿,夜里摸着黑溜去洗脸,冷水拍在脸上,疼得人清醒,可心里的酸劲儿怎么都冲不散。或许他们知道吧,可即便知道,也没给我钱订牛奶。
后来上课,看着班里同学捧着牛奶,吸管 “滋滋” 响,我只能眼巴巴瞅着。其实我本就不爱纯牛奶那寡淡味儿,可真正难受的,是爸妈没给我订牛奶这事,像根刺扎在心里,让我觉得自己好像不配被重视,连这么件小事,都没法被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