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大厅的光线比居住区冷冽许多。
於途跟在终岁竹身后,穿过漂浮在半空中的全息投影。无数副本信息在空气中流转,像被风吹散的卡片。傅弈走在他左侧,金属手臂此刻完全隐没在黑色战术手套下;折怀今落在最后,长发束成高马尾,看起来利落又危险。
"SS级副本入口在那边。"终岁竹指向大厅尽头的一扇拱门,门框由白骨拼接而成,顶部悬挂着一个滴血的十字架。
拱门前零星有几个玩家。他们正在争吵,其中一个突然暴起,现在出手的时候彻底消失,大厅内禁止斗殴的规则生效了。折怀今轻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尾。
"多人同游模式。"傅弈查看悬浮屏上的信息,"需要至少四人组队。"
他们走到登记台前。台后的布偶兔诺比今天换了装扮,耳朵上别着枚骷髅发卡。
"哇哦!迷途几乎全员出动?"诺比夸张地挥舞爪子,"让我看看...你们选了《圣婴怨》?"它突然压低声音,"那个新出的SS级?"
斯克从后面走过来,波点领结换成了纯黑色:"确认队伍成员:终岁竹、傅弈、折怀今、於途。"它递给终岁竹一枚血红色的令牌,"多人同游模式已激活,祝各位...玩得愉快。"
令牌触手的瞬间,白骨拱门突然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於途脖颈间的项链微微发烫,但祈南陌依然沉默。
穿过拱门的过程像是被塞进狭窄的管道。於途感到自己的骨骼被压缩又重组,视线里只剩下模糊的色块。当视野重新清晰时,他们已经站在一座破败的教堂前。
雨下得很大。
哥特式教堂的尖顶刺破灰暗的天空,彩绘玻璃全部破碎,只留下锯齿状的边缘。最诡异的是,所有玻璃碎片都朝外,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撞碎了它们。
"欢迎。"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众人转身,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站在雨中。黑色骨质面具遮住了他上半张脸,露出的嘴角没有任何弧度。雨水顺着他的衣角滴落,却在地面留下锈红色的痕迹。
"我是Octo,本次多人同游副本的引导者。"他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规则很简单:找到圣婴,完成祂的愿望。"
於途注意到,Octo的目光在扫过折怀今时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秒。
"时限72小时。"Octo继续道,"超过时间,你们会成为新的'母亲'。"他抬手,四张羊皮纸凭空出现,"这是逆祷文,关键时刻能用。"
羊皮纸上的文字像活物般蠕动。於途接过属于自己的那张,纸面立刻浮现出他的掌纹,那些纹路与文字融合,形成独特的图案。
Octo后退一步:"开始吧。"他的身影在雨中逐渐淡化,"记住,圣婴在听。"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引导者完全消失。只剩下雨声敲打教堂的残破屋顶,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抓挠。
终岁竹率先推开教堂大门。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陈腐的空气扑面而来,混合着血腥味、霉味和某种诡异的乳香。
内部比外观更加破败。长椅东倒西歪,烛台锈蚀变形。最引人注目的是圣坛上那尊无面神像,大理石雕刻的袍子下摆沾满黑红色的污渍,仿佛刚经历过一场屠杀。
"十二个。"傅弈突然说。
顺着他的视线,於途看到教堂两侧站着十二个身穿白袍的身影。她们背对入口,腹部隆起,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正在低声诵经。奇怪的是,所有声音都是倒放的,像是录音带被逆向播放。
"别靠近。"终岁竹警告道,"先找线索。"
他们分散开来。於途走向右侧的告解室,木门上布满抓痕。他刚拉开门,就听见一阵微弱的哭声从地板下传来,不是来自地下室方向,而是直接从他脚下的木板缝隙渗出。
告解室内壁刻满奇怪的符号。於途伸手触碰,指尖立刻传来刺痛。那些符号正在渗血,液体顺着他的手指爬上来,在皮肤表面形成细小的文字:
「"名字是你的锚"」
"於途!"傅弈的喊声从圣坛方向传来,"过来看这个!"
圣坛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描绘着圣母怀抱圣婴的场景。但此刻,画中的圣母没有脸,而圣婴被剥去了皮肤,血肉模糊的小手像是要伸出画面,寻求母亲的拥抱。
"这不对劲。"折怀今突然说。她指向画框下方的小字,那是用干涸的血写成的:
「"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
话音刚落,教堂的钟声突然敲响。不是从钟楼传来,而是直接从地底震动,震得所有人脚底发麻。十二个"母亲"同时转身。
白袍下没有脸,只有一团团蠕动的黑色脐带,像蛇一样从领口钻出。她们的腹部裂开,露出里面空洞的腹腔,更多的脐带正从那里涌出。
"退后!"终岁竹厉声道。
折怀今打了个响指。空气突然扭曲,最前面的三个"母亲"周围的空间像玻璃般碎裂,将她们困在其中。却只持续了三秒,那些脐带穿透空间碎片,继续向他们爬来。
"逆祷文!"傅弈喊道,"试试那个!"
於途展开羊皮纸。上面的文字开始跳动,自动排列成他能理解的句子。他开口念诵,声音却不像自己的,每个音节都带着诡异的回声,像是许多人在同时重复。
奇迹发生了。正在逼近的脐带突然僵住,然后开始退缩。"母亲"们发出痛苦的尖啸,那声音像是倒放的哭泣。
钟声再次响起,这次慢了半拍。
"有用!"傅弈握紧金属手臂,"但她们很快会——"
他的话没能说完。地板突然软化,变成鲜红的血肉。於途感到脚下一空,整个人开始下陷。他最后看到的是终岁竹扑过来的身影,和折怀今再次抬起的手。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