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历3061年初春,贫困区的积雪还没化尽,沈砚之的黑色军靴就踩碎了巷口的薄冰。他手里捏着巡逻队传来的坐标,指节泛白——三天前,有人在垃圾场看到一个蓝眼睛的青年,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帮一个老奶奶修补屋顶。
“在这里。”沈砚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苏妄正蹲在灶台前生火,火苗映在他侧脸,把那道未愈的疤痕照得格外清晰。听到动静,少年猛地回头,蓝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慌乱,像被抓住的幼兽。
没有质问,没有嘶吼。沈砚之挥了挥手,身后的卫兵立刻上前,用能量手铐锁住了苏妄的手腕。老奶奶拄着拐杖想拦,却被卫兵轻轻拦住,只能看着那个总帮她挑水的青年被带走,嘴里反复念叨着“他是个好孩子啊”。
苏妄没有反抗,只是在被拽出门时,回头看了眼那间昏黄的小屋,像在告别一个短暂的美梦。
审讯室在最高司令部的地下三层,墙壁是防能量冲击的合金材质,冷得像块冰。苏妄被固定在金属椅上,手腕和脚踝都锁着束缚带,头顶的白光直射下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沈砚之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金属托盘,上面摆着几支泛着寒光的药剂。“知道这是什么吗?”他把托盘放在桌上,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真言剂’,‘神经刺激液’,还有这个——”他拿起一支深蓝色的药剂,“能放大你所有的痛苦,让你连骨头缝里都觉得疼。”
苏妄看着那些药剂,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沈司令真是费心了,为了我这么个‘叛国者’,连这种禁药都弄来了。”
“少废话。”沈砚之捏着一支真言剂,走到他面前,指尖粗暴地捏住他的下巴,“设计图在哪里?你和虫党做了什么交易?说!”
苏妄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苏妄的身体猛地绷紧。真言剂的效果很快显现,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嘴角不受控制地颤抖。沈砚之凑过去,声音压得很低:“你爱我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苏妄被药物控制的理智。他看着沈砚之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痛苦和仇恨,忽然低笑起来,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爱啊……怎么会不爱……”
沈砚之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爱到……愿意为你去死啊。”苏妄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药物带来的抽搐,“可那又怎么样呢?你不是觉得我背叛了你吗?你不是觉得我……”
话没说完,就被沈砚之狠狠一拳砸在脸上。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苏妄偏过头,看着滴落在地面的血珠,忽然想起上一世被虫族囚禁时,也是这样的疼,这样的绝望。
“看来真言剂对你没用。”沈砚之拿起那支深蓝色的药剂,针管里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那就试试这个。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样硬。”
药剂注入体内的瞬间,苏妄感觉有无数根针在同时刺穿神经,疼得他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视线却始终锁在沈砚之身上——看着他紧抿的唇角,看着他颤抖的指尖,看着他眼底那片被仇恨掩盖的痛苦。
“设计图……”沈砚之的声音也在发颤,“说出来,我就停手。”
苏妄摇了摇头,蓝色的眼瞳里浮出一丝近乎温柔的怜悯。他知道,沈砚之在用这种方式惩罚他,也在惩罚他自己。那些药剂不仅在折磨他的身体,更在凌迟着沈砚之的心。
“沈砚之……”苏妄艰难地开口,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吐血,“你看……我们又回到这里了……”
回到上一世那种互相伤害的轨迹,回到那种被痛苦和猜忌缠绕的死局。
沈砚之的动作猛地停住。他看着苏妄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嘴角的血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军校的医务室里,少年也是这样忍着疼,对他说“我没事”。那时候他会心疼,会笨拙地帮他擦药,可现在……
他猛地扔掉手里的针管,后退一步,撞在金属桌上,发出哐当的响声。托盘里的药剂摔在地上,蓝色的液体溅在他的军靴上,像一滴滴凝固的血。
“继续审。”沈砚之转身就走,声音冷得像冰,却没人看到他攥紧的拳头,指节早已被指甲掐出血。
审讯室的门关上的瞬间,苏妄终于支撑不住,头抵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发出压抑的呜咽。疼痛还在蔓延,可心里的疼更甚——他看着沈砚之眼底的疯狂,看着他一步步走向失控,却什么都做不了。
原来最残忍的惩罚,不是药剂带来的痛苦,而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爱的人,变成另一个模样。
墙壁上的时钟滴答作响,像在倒数一个注定悲伤的结局。苏妄闭上眼,任由黑暗吞噬自己,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反派的话可不能信啊。
沈砚之,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从来说的,都不是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