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了，我的“爱人？”

星历3060年，和平协议签订后的第五年，潜伏的虫族残党突然掀起暗涌。一封加密通讯闯进沈砚之的指挥系统时，他正和苏妄在星际农场采摘星尘花的种子——那是准备来年撒在商余和江瑶墓碑前的。

通讯内容是段全息影像。画面里，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站在一间破败的舱室里，身后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虫巢的轮廓。为首的男人把玩着一枚能量核心，声音像砂纸摩擦金属：“沈司令，好久不见。听说您和苏队长最近在培育新的星尘花？可惜啊，再美的花，也经不住虫潮的啃噬。”

沈砚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苏妄握住他的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冷汗，蓝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警惕：“你们想干什么？”

“很简单。”男人笑了，影像突然切换，画面里出现数十个被囚禁的平民，其中还有几个是当年从虫族巢穴里被救出来的孩子，“把联邦新研发的反物质炮设计图交出来，我就放了他们。哦对了，”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苏妄，“交易地点，只能苏队长一个人来。”

挂断通讯后，指挥中心陷入死寂。苏妄看着战术屏上平民们惊恐的脸，忽然想起上一世被困在虫族巢穴的日子，那些绝望的哭喊和冰冷的虫爪，像烙印般刻在灵魂深处。

“我去。”他开口，声音异常平静，“设计图可以伪造，他们要的是牵制你，沈砚之。”

沈砚之抓住他的手腕，指节泛白：“不行，这是陷阱。他们知道你是我的软肋，想通过你逼我就范。”

“那又怎样？”苏妄反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星轨戒指，“当年在德尔塔星系，江瑶为了掩护我们留下；商余为了护着你，炸掉了自己的旗舰。现在轮到我了，沈砚之。”他顿了顿，蓝色的眼瞳里浮出温柔，“我们总得有人，去做那个守护的人。”

三天后的交易地点定在废弃的伽马空间站。苏妄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作战服，怀里揣着伪造的设计图，腰间却藏着一枚微型炸弹——那是他偷偷改装的，威力足以摧毁半个空间站，也足以……让他和敌人同归于尽。

沈砚之不放心，带着精英小队埋伏在空间站外围，通讯器始终保持着加密连接。“到了告诉我，我会在三分钟内突入。”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压抑的颤抖，“苏妄，答应我，别做傻事。”

“好。”苏妄应着，却在走进空间站的瞬间，切断了通讯。

空间站的中央舱室里，虫党首领果然没安好心。平民被关在能量罩后，周围布满了高能陷阱，而他身后的阴影里，蛰伏着数十只变异虫族，触须上的生物光在黑暗中闪烁，像极了当年吞噬星舰的虫潮。

“设计图呢？”首领伸出手，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苏妄把伪造的芯片扔过去，目光扫过能量罩后的孩子们：“放了他们。”

“别急啊。”首领捏着芯片，忽然笑了，“其实我们要的不是设计图，是你。沈砚之那么在乎你，只要把你捏在手里，联邦的半壁江山都是我们的。”他挥了挥手，两个黑衣人立刻上前，想扣住苏妄的手臂。

就在这时，空间站的警报突然响起——沈砚之的小队突破了外围防线，正全速赶来。

“看来你的小情人忍不住了。”首领冷笑，“不过没关系，他来得正好，可以亲眼看着你……”

话没说完，苏妄突然反手挣脱束缚，按下了腰间的炸弹保险栓。“你以为我真的会束手就擒？”他笑了，蓝色的眼瞳里却没有任何笑意，“沈砚之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你们今天一个都跑不了。”

他故意提高声音，像是在给冲进来的沈砚之传递信号，却在对方破门而入的瞬间，突然转身，对着虫党首领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其实，我早就受够了做他的附属品。联邦的未来？平民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砚之的脚步猛地顿住，黑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设计图是真的，”苏妄从怀里掏出另一枚芯片，扔给首领，“我帮你们拿到它，只想换个自由身。沈砚之，你太碍眼了。”

“苏妄！你在胡说什么？”沈砚之的声音嘶哑，像被巨石碾过。他看着少年脸上陌生的冷漠，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刺穿，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我没有胡说。”苏妄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冷得像冰，“当年跟你在一起，不过是看中你的身份。现在他们能给我更多，我为什么不选？”他顿了顿，刻意加重了语气，“你真以为我爱你？不过是演给你看的戏罢了。”

虫党首领显然没料到会有这出，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大笑道：“好！说得好！沈司令，听到了吗？你的爱人，早就背叛你了！”

沈砚之看着苏妄手里的芯片——那确实是真的设计图，是他前天才交给苏妄保管的备份。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他想起这些年的相伴，想起那些穿越星海的守护，想起订婚宴上少年说“下一个十年也要一起看日出”，难道……真的都是假的？

“沈砚之，别傻了。”苏妄的指尖微微颤抖，却强迫自己说出更伤人的话，“你以为商余和江瑶为什么会死？还不是因为你指挥失误？现在轮到我了，我可不想跟你一起送死。”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沈砚之最脆弱的地方。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黑灰色的眼眸里褪去了所有温度，只剩下破碎的空洞。

“带走他。”虫党首领得意地挥手，“我们撤！”

黑衣人架住苏妄的胳膊，将他往逃生舱的方向拖。经过沈砚之身边时，苏妄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阳光透过空间站的舷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蓝色的眼瞳里藏着汹涌的情绪，却被他死死压住。

他忽然笑了，声音很轻，像一句叹息，只有沈砚之能听见：

“反派的话可不能信啊。”

“再见了沈砚之，我的爱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挣脱黑衣人，用尽全身力气将沈砚之推开——正好避开了虫党首领偷偷射出的能量束。而他自己，则被黑衣人死死拽住，拖进了逃生舱。

舱门关闭的最后一秒，沈砚之看到苏妄抬手，对着他的方向，做了个口型。

是“我爱你”。

逃生舱启动的轰鸣淹没了一切。沈砚之僵在原地，看着那艘小小的飞船消失在星尘里，才猛地反应过来——苏妄腰间的微型炸弹保险栓，早就被他按下了。

他刚才说的每一句狠话，都是假的。他故意激怒自己，故意让自己死心，只是为了……让他能活着离开。

“苏妄——！”

沈砚之的嘶吼响彻整个空间站，却只换来星尘的沉默。能量罩后的平民被解救了，虫党首领带着假的设计图和“背叛者”逃离，只有他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星轨戒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渗出血迹。

远处的星河里，传来一声微弱的爆炸，像一颗流星悄然陨落。

沈砚之缓缓跪倒在地，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终于明白苏妄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反派的话不能信，可他的话，每一句都是真的。

包括那句，再见了，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