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订婚吧

星历3048年的初秋，星港的梧桐叶刚染上浅黄，沈砚之就把护航队的指挥权暂时移交，带着苏妄回了趟军校。地下藏书阁的穹顶下，当年那只空玻璃缸早已被改造成了星际植物培育区，垂落的荧光藤蔓像极了人鱼曾经散发出的海蓝光晕。

“还记得这里吗？”沈砚之从身后轻轻环住苏妄，指尖划过少年耳后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十年前在暗物质带重逢时，为了护着他被陨石碎片划伤的。

苏妄仰头看着穹顶投下的光斑，忽然笑了：“当然记得，某人当年在这里抓我现行，还假装不认识我。”

“是怕教授罚你抄校规。”沈砚之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吻，声音里带着笑意，“不过现在，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待在这里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的瞬间，两枚星轨戒指在荧光藤蔓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和十年前那枚不同，这次的戒指内侧不仅刻着彼此的名字，还镶嵌着一小片莹蓝的鳞片——是苏妄上个月从深海区带回来的，据说是人鱼特意留给他的“贺礼”。

“其实在十年前的毕业典礼上，我就想把这个给你了。”沈砚之执起苏妄的左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无名指上早已存在的旧戒指，“只是那时候总觉得，还不够资格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

苏妄的指尖微微颤抖，他想起毕业后第一年在小行星带的紧张，第三年在荒芜星球的相依，第九年独立带队时通讯频道里那句“欢迎回家”。原来有些承诺，早在时光里被反复打磨，终于在这一刻长成了最坚实的模样。

“沈砚之，”他反手握住对方的手，蓝色的眼瞳在光晕里亮得惊人，“你知道吗？我当年在异星漂流时，每次修复通讯器，都会把你的星舰识别码设成紧急信号。”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总在想，万一哪天能联系上你，一定要告诉你，我好想你。”

沈砚之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忽然低头吻住他。荧光藤蔓的光斑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把两枚戒指照得像嵌了星星。这个吻不像十年前在宿舍里的青涩，也不像重逢时的急切，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温柔，仿佛要把这二十多年的牵绊都揉进唇齿间。

订婚仪式定在星港最大的露天广场，商余自告奋勇当了司仪，却在彩排时被江瑶吐槽“比当年向我告白时还紧张”。广场四周挂满了星条旗，那是沈砚之特意让人从他们护航过的每个星系收集来的，风吹过时，猎猎作响，像在诉说那些跨越星海的故事。

仪式当天，联邦的高层几乎都来了，连军校的老教授都坐着悬浮椅赶来，拉着苏妄的手感慨：“当年在藏书阁抓到你的时候，就觉得这孩子眼睛里有光。”

苏妄穿着沈砚之亲自设计的礼服，银灰色的面料上绣着暗纹星轨，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勋章——那是他第九年带队时获得的“星际守护者”奖章，沈砚之一直替他收在贴身的储物袋里。

当司仪问“是否愿意以彼此为锚，共度余生”时，沈砚之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广场：“我愿意。从十七岁在藏书阁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愿意。”

苏妄看着他黑灰色眼眸里映出的自己，忽然想起人鱼说过的话——“所有流浪的灵魂，最终都会找到锚点”。原来他的锚点，从来都不是某个地方，而是眼前这个人。从军校到星舰，从分离到重逢，沈砚之始终站在那里，像一颗恒定的恒星，指引着他所有的航向。

“我也愿意。”苏妄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却异常坚定，“不止余生，还有往后无数个星系的日出日落。”

交换戒指的瞬间，广场上空炸开了绚烂的烟火，形状是他们第一次执行任务时穿越的小行星带。商余举着酒杯大喊“终于不用吃狗粮了”，却被江瑶笑着按住肩膀。远处的深海区，有人看到成片的蓝光浮上海面，像在为这场跨越星海的约定，点亮祝福的灯。

晚宴时，沈砚之牵着苏妄的手，穿梭在宾客之间。有人问起他们的故事，沈砚之总是把话语权交给苏妄，自己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始终追随着少年的身影，温柔得像包容了整个星系的光。

夜深时，两人躲到露台透气。星港的灯火在脚下铺成一片星海，苏妄靠在沈砚之怀里，看着无名指上的新戒指：“还记得我十年前跟你说的话吗？”

“记得。”沈砚之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角，“你说，十年后的我也要一直爱你。”

“那现在，”苏妄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要再加一个约定。”

“你说。”

“下一个十年，下下个十年，乃至以后所有的十年，”少年的声音在晚风里轻轻飘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都要像现在这样，一起看遍所有星球的光。”

沈砚之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好。”他的声音在苏妄耳边响起，带着穿越时光的郑重，“只要你在，我就在。”

露台上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两人周身的温暖。远处的烟火还在继续，映照着两枚紧紧相依的星轨戒指，也映照着两个灵魂跨越星海的约定——从此山高水远，星河浩渺，他们都将是彼此最坚定的锚点，最温暖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