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历3047年,银河联邦最高司令部的灯光彻夜未熄。沈砚之站在巨大的星图前,指尖划过代表伽马星系的蓝色光点——那里是苏妄最后一次传送坐标的位置,距今已整整十年。
副官轻叩房门,递上最新的边境巡逻报告:“司令官,第七舰队已完成暗物质带的清剿任务。”他的目光扫过沈砚之无名指上那枚从不摘下的星轨戒指,终究没敢提参谋部关于“更换随身副官”的提议。
这十年,沈砚之从护航队舰长一路坐到最高司令官的位置。联邦的星舰在他的调度下拓张了三个星域,海盗闻风丧胆,民众称他为“铁腕守护者”,可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这位总在深夜独自留在司令部的长官,办公桌上永远摆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军校毕业典礼那天,四个年轻人坐在草坪上,苏妄被沈砚之搂着肩膀,笑得露出小虎牙。
第十年的冬至,商余带着江瑶的全息影像来访。投影里的江瑶穿着军医制服,眉宇间添了几道细纹:“上周在阿尔法星的难民区,有人说看到一个蓝眼睛的男人,帮孩子们修理通讯器。”
沈砚之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杯壁瞬间覆上一层白霜——这是他情绪失控时才会出现的异能波动。十年前苏妄离开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冬日,少年站在星港的风雪里,说要去寻找人鱼提到的“同源能量”,却在跃迁时遭遇空间乱流,从此杳无音信。
“我已经派了三支搜索队过去。”沈砚之的声音很沉,像结了冰的海面,“如果是他,会留下标记。”
商余看着他鬓角新生的白发,忽然想起军校时那个会因为苏妄脸红的沈砚之。十年时光把他磨成了坚不可摧的战士,却也在他心里凿出了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砚之,”他低声说,“江瑶说,当年人鱼的能量轨迹,最后指向的是猎户座旋臂……”
话没说完,警报声突然响彻司令部。红色的警示灯在星图上亮起,显示暗物质带边缘出现异常能量反应——那频率,和十年前苏妄的逃生舱信号完全一致。
沈砚之猛地起身,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他抓起外套冲向停机坪,副官在身后大喊:“司令官!您的护卫队还没集结!”
“不等了。”沈砚之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十年未有的颤抖,“开最快的舰。”
星舰冲破大气层时,沈砚之看着舷窗外飞速倒退的星辰,忽然想起苏妄离开前的那个晚上,少年抱着他的腰,在他耳边说:“等我找到同源能量,就回来给你做能量汤,像军校时那样。”
那时候他笑着揉了揉对方的头发,说“我等你”,却没料到这一等,就是十年。
暗物质带的边缘,一艘破旧的小型飞船正悬浮在星云里。沈砚之穿着防护服走出舱门,看到飞船舷梯上站着个熟悉的身影——蓝眼睛,瘦了些,发尾沾着星尘,正低头调试着什么,侧脸在星云的光晕里,和记忆里的少年渐渐重合。
“苏妄。”沈砚之的声音在面罩里发闷,却清晰地传到对方耳中。
那人猛地回头,蓝色的瞳孔在看到他的瞬间骤然收缩,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海。十年时光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却没改变那双眼睛里的光——那是沈砚之在无数个深夜里,靠着回忆支撑下去的光。
“沈砚之?”苏妄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像怕惊扰了一场梦,“你怎么来了?”
沈砚之一步步走近,摘下头盔,任由暗物质带的风吹乱他的头发。他看着眼前的人,看着他手背上那道和自己同款的疤痕——那是军校时一起拆卸旧机甲留下的,忽然抬手,轻轻抚上对方的脸颊。
“来找你。”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穿越十年光阴的坚定,“从你走的那天起,就一直在找。”
苏妄的眼眶忽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这十年在异星的漂泊,想说找到同源能量时的狂喜,想说每个夜晚对着星轨默念他名字的孤独,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哽咽:“我回来了。”
“嗯,”沈砚之把他紧紧拥进怀里,仿佛要将这十年的空白都填满,“欢迎回家。”
星云在他们身后流转,像无数细碎的光在见证。最高司令官的铠甲再坚硬,此刻也抵不过一个拥抱的温度。沈砚之低头,在苏妄耳边轻声说,像在履行一个迟到了十年的承诺:
“我还在,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