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吧，这是毁灭

指挥室的碎片还没落地，银灰色的机甲已经撞破墙壁，硬生生在合金地板上砸出个深坑。苏妄从驾驶舱里跃出，机械关节落地时发出沉重的闷响，银白色的躯体在警报灯的红光里泛着妖异的冷光。

“沈砚之，别躲了。”他歪着头，蓝色眼瞳里映着对方僵在原地的身影，机械指尖弹出三寸长的合金刃，“不是想杀我吗？现在我就在这。”

沈砚之的手指在腰间的枪套上攥得死紧，指节泛白。他看着苏妄那具不属于人类的躯体——金属胸腔里没有心跳，机械腿踩过碎玻璃时没有痛感，只有那张脸，还残留着当年的漂亮轮廓，此刻却笑得分外疯癫。

“你到底……”沈砚之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变成了什么？”

“变成了你最想看到的样子啊。”苏妄突然动了。

机械躯体的速度快得惊人，带起的劲风刮得沈砚之脸颊生疼。他下意识地拔刀格挡，军刀与合金刃碰撞的瞬间，火花四溅，震得他虎口发麻。

“哐当——”

军刀被硬生生劈飞，插进远处的控制台，屏幕瞬间迸出蓝电。苏妄的机械臂掐住沈砚之的脖颈，将人狠狠按在墙壁上，合金指节陷进对方颈侧的皮肉里。

“疼吗？”苏妄凑近，蓝色眼瞳几乎贴到沈砚之脸上，声音带着电流的嘶啦声，“这点疼，比得上被虫族啃噬的万分之一吗？”

沈砚之的喉咙被扼住，呼吸艰难。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蓝眼睛如今只剩疯癫，心脏像是被那把合金刃反复切割。

“苏妄……”他艰难地挤出两个字，黑灰色的瞳孔里翻涌着痛苦，“是我错了……”

“错了？”苏妄突然笑了，笑得机械躯体都在震颤，“现在说对错？沈砚之，你把我丢下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对错？”

他猛地松开手，在沈砚之踉跄后退的瞬间，机械腿狠狠踹在对方胸口。沈砚之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撞翻了一排仪器，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咳出血来。

“沈长官！”

商余带着卫兵冲进来，江瑶紧随其后。可他们刚举起枪，就被苏妄的机械臂扫飞——银灰色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合金刃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串血花，卫兵们的惨叫和骨骼碎裂声混在一起，像场血腥的交响乐。

“别过来！”沈砚之嘶吼着撑起身子，抓起地上的碎铁片就朝苏妄掷去。

铁片砸在机械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却没造成任何伤害。苏妄转过头，蓝色眼瞳锁定了试图护在江瑶身前的商余，机械臂骤然伸长，合金刃精准地刺穿了商余的心脏。

“商余！”江瑶的尖叫刺破空气。

商余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口的血洞，再抬头看向苏妄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身体缓缓倒下。江瑶扑过去抱住他，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刚要开口咒骂，就被苏妄一脚踩碎了喉咙。

温热的血溅在沈砚之脸上。

他看着倒在血泊里的两人，看着苏妄收回机械臂时，金属上滴落的血珠，突然明白了——眼前这个疯子，是他亲手逼出来的。

“满意了？”苏妄转过身，蓝色眼瞳里映着沈砚之惨白的脸，“你的白月光，你的好兄弟，都死了。是不是该轮到我们了？”

沈砚之猛地抽出靴筒里的备用军刀，刀尖直指苏妄。黑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了犹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苏妄，我欠你的，今天一并还。”

他冲了上去。

军刀刺向苏妄的脖颈——那是他唯一的弱点。可苏妄像是预判到了他的动作，机械臂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反向一拧。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伴随着沈砚之的闷哼。他的左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军刀脱手落地。苏妄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另一只机械臂抓起地上的军刀，毫不犹豫地刺进他的小腹。

刀刃穿透身体的瞬间，沈砚之感觉所有力气都被抽干了。他低头看着胸口露出的刀尖，血顺着军装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滩。

“沈砚之，看着我。”苏妄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你说你爱我？这就是你的爱？把我变成怪物，再被我杀死？”

沈砚之的视线开始模糊，黑灰色的瞳孔里只剩下苏妄那张染血的脸。他想抬手摸摸对方的脸颊，却发现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苏妄……”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带着血沫，“对不起……”

苏妄的机械臂猛地一颤。

这句话像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层层包裹的恨意。他看着沈砚之涣散的瞳孔，看着对方嘴角那抹近乎解脱的笑，突然觉得这具机械躯体里，那颗早已被冻结的心脏，好像又开始疼了。

“疯子……”苏妄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们都是疯子……”

就在这时，基地的自毁程序被触发了——江瑶临死前按下了紧急按钮。

剧烈的爆炸从底层传来，冲击波掀飞了所有门窗，碎玻璃像暴雨般落下。沈砚之被气浪掀倒，苏妄下意识地伸出机械臂护住他的头，自己的金属后背却被飞来的钢筋刺穿。

“轰隆——”

又一次爆炸响起，指挥室的天花板开始坍塌。

沈砚之躺在血泊里，看着苏妄半跪在地，机械躯体被埋在碎石下，只有那颗脑袋露在外面，蓝色眼瞳望着自己，里面第一次没有了疯癫，只剩下一片荒芜的空寂。

“沈砚之……”苏妄的声音越来越弱，“你说……要是那天……你说你为了我……”

后面的话被淹没在更剧烈的爆炸里。

火光吞噬了一切。

满地的鲜血混着基地的碎片，在爆炸的波动中燃烧。沈砚之的左臂彻底断裂，小腹的刀伤还在淌血，可他只是睁着眼，看着那片吞噬了苏妄的火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野兽般的哀鸣。

爱到极致是毁灭。

他和他，终究没能逃过这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