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的啃噬是持续性的剧痛。
苏妄感觉自己的四肢像被扔进了绞肉机,每一寸皮肉都在被疯狂撕扯,骨头摩擦的咯吱声混杂着虫群兴奋的嘶鸣,成了他意识消散前最后的背景音。他努力想保持清醒,想再看一眼那艘渐行渐远的战舰,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蓝色的眼瞳里最后映出的,只有无边无际的紫色虫潮。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好像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很轻很模糊,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嘀——嘀——”
机械运转的声音将苏妄从混沌中拽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刺目的白光让他瞬间眯起了眼。鼻尖萦绕着消毒水和机油混合的怪味,脖颈处传来一阵僵硬的钝痛。他想抬手揉揉眼睛,却发现自己的胳膊……动不了。
不是被束缚的那种动弹不得,而是一种陌生的、金属摩擦的滞涩感。
苏妄的心猛地一沉,艰难地转动脖颈。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泛着冷光的银色机械臂,关节处的线路清晰可见,指尖甚至能看到细小的枪管装置。他僵硬地转动视线,看到自己的身体——从肩膀往下,全部被银白色的机械取代,金属外壳上还残留着未打磨的棱角,泛着冰冷的光泽。
只有脖颈以上,还是属于“苏妄”的样子。
“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苏妄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褂子的老头,正坐在控制台前记录着什么,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堆在头上,镜片后的眼睛浑浊却锐利。
“是你……救了我?”苏妄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喉咙里像卡着刀片。
老头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算不上救,顶多是捡了个还有口气的脑袋。”他指了指苏妄的机械身体,“你原来的身子早被虫子啃得只剩骨头渣了,能把你拼成这样,老头子我可是费了不少劲。”
苏妄看着自己的机械手,指尖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试着握紧拳头,机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却没有任何触感。
“这里是……”
“黑巢基地。”老头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可以叫我老鬼,是这里的首席机械师。”
黑巢基地。
苏妄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穿越前看过的原著里,这是与沈砚之所在的联盟基地对立的敌方大本营,以疯狂的人体改造和禁忌研究闻名。而这个叫老鬼的老头,正是书中那个为敌方制造了无数机械兵器的幕后黑手。
自己竟然被敌人救了?
“为什么救我?”苏妄的声音冷了下来,蓝色的眼瞳里充满警惕。
老鬼笑了笑,指了指他的脑袋:“因为你这颗脑袋里,有我感兴趣的东西。”他调出一个全息屏幕,上面显示着苏妄的脑部扫描图,“联盟的技术可做不出这么精密的精神屏障,你小子……不是普通人吧?”
苏妄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老鬼说的是什么——那是系统为了保护他的穿越者身份,在他脑内设置的屏障。
“别紧张。”老鬼关掉屏幕,慢悠悠地说,“我对你的秘密没兴趣,我只需要一个能完美操控这具身体的‘容器’。”他拍了拍苏妄的机械胳膊,“这具躯体用了黑巢最顶尖的技术,能扛住虫族的酸液,能徒手拆机甲,甚至……能扛住联盟最新型的激光炮。”
苏妄看着自己的机械腿,忽然明白了。
他成了老鬼的实验品。
“你想让我做什么?”苏妄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蓝色的眼瞳里没有了往日的甜美,只剩下冰冷的死寂。
老鬼满意地点点头:“聪明。”他调出一份文件,上面赫然是联盟基地的防御部署图,“帮我做点事——比如,给你那个‘老熟人’,送份大礼。”
文件的角落,印着沈砚之的照片。
苏妄的机械手指猛地攥紧,关节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看到沈砚之的脸,那些被虫族啃噬的剧痛、被丢出舱门的绝望、还有此刻身体被改造的屈辱,像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想起沈砚之将他抵在舱门上时,那双充满恨意的黑灰色瞳孔;想起自己坠落前,对方那句迟迟没有说出口的答案。
苏妄忽然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诡异质感。他抬起头,蓝色的眼瞳直视着老鬼,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好啊。”
他说。
“我帮你。”
只是不知道,当沈砚之看到这个只剩一颗脑袋、全身都是机械的“苏妄”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老鬼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疯狂,满意地笑了。他知道,自己捡回来的,不只是一个实验品,更是一把足以摧毁联盟的、淬了毒的刀。
而这把刀,第一个要砍向的人,就是那个曾将他推入地狱的人。
实验室的灯光依旧惨白,映照着苏妄冰冷的机械躯体和那张尚算完好的脸。阳光透过狭小的舷窗照进来,却暖不透那具金属躯壳,更暖不透那颗已经开始冰封的心。
沈砚之。
你等着。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