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的休息室比苏妄想象中简洁得多。
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金属行军床,靠墙立着整排的战术沙盘,角落里的恒温箱里整齐码着营养液——典型的、属于高阶军官的禁欲风格。唯一的暖色,是床头柜上那盆养得极好的银叶菊,叶片上还带着新鲜的水汽。
苏妄被放在床上时,骨头缝里的隐痛还没散去。沈砚之松开手的瞬间,他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白色长袜的边缘蹭过床单,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
“躺着别动。”沈砚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转身从医疗柜里翻出一管浅绿色药剂,“这是中和剂,能缓解审判药剂的残留效果。”
针头刺破皮肤时,苏妄没躲。他看着沈砚之垂着眼帘的样子,狼尾发遮住了眉骨,侧脸的线条冷硬得像刀刻,可捏着针管的手指却稳得不像话。
“为什么养银叶菊?”苏妄忽然开口。
沈砚之的动作顿了顿,推药剂的手慢了半拍:“……顺手。”
苏妄笑了。他记得,五年前在军校的后山,自己曾指着丛生的银叶菊说“这花长得像星星”。那时候沈砚之还只是个崭露头角的学员,穿着最普通的训练服,耳尖红得像要滴血,却硬邦邦地回了句“无聊”。
中和剂起效很快,四肢百骸的灼痛感渐渐退去,只剩下脱力的酸软。苏妄侧过身,看着沈砚之将用过的针管扔进消毒桶,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刚才在审讯室说的……”沈砚之背对着他,声音低沉,“是真的?”
苏妄没立刻回答。他看着沈砚之军装后领露出的那片皮肤,那里有一道极浅的疤痕——是当年为了护他,被流弹擦伤的。
“沈砚之,”苏妄的声音很轻,“你信吗?”
沈砚之猛地转过身。
黑灰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怀疑,还有一丝被他极力压制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希冀。他一步步走到床边,高大的身影再次笼罩下来,阴影将苏妄完全裹住。
“五年前你捅我的时候,也是这么笑着。”沈砚之的指尖划过苏妄的脸颊,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他的眼角,“苏妄,我怎么信你?”
苏妄的睫毛被他碰得轻颤。他忽然抬起手,指尖穿过沈砚之的狼尾发,轻轻攥住了那束垂在颈侧的黑发。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杀我?”苏妄仰头看着他,蓝色眼瞳亮得惊人,“为什么不把我丢进虫族堆里?”
沈砚之的呼吸骤然乱了。
他确实想过。无数个午夜梦回,他都幻想着亲手撕碎这个背叛者。可当苏妄在审讯室里说“我一直爱着你”时,他所有的狠戾都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我……”
“你喜欢我。”苏妄打断他,语气肯定得不容反驳,“从五年前就喜欢,对不对?”
沈砚之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秘密他藏了五年,像藏在骨血里的毒,日夜啃噬着理智。他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用滔天的恨意掩盖汹涌的爱意,可在苏妄直白的目光下,所有的伪装都溃不成军。
“你说喜欢江瑶的时候,”沈砚之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我差点杀了你。”
苏妄的心脏猛地一揪。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沈砚之的下巴,轻声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羽毛,轻轻落在沈砚之紧绷的神经上。他忽然俯身,狠狠地吻了下去。
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带着五年恨意与思念的掠夺。沈砚之的吻又凶又急,像是要将苏妄拆骨入腹,唇齿间全是压抑到极致的疯狂。苏妄没躲,他闭上眼,任由对方啃咬着自己的唇瓣,甚至主动踮起脚尖,回应着这个迟来的吻。
白色短发与黑色狼尾交缠在一起,蓝色眼瞳被闭上的眼睑遮住,只剩下睫毛上沾染的水汽。沈砚之的手死死攥着苏妄的后颈,力道大得像是要将这个人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直到苏妄喘不过气,脸色泛起潮红,沈砚之才猛地松开他。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彼此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震耳欲聋。
“苏妄,”沈砚之的黑灰色瞳孔里翻涌着偏执的占有欲,“再敢骗我一次……”
“不会了。”苏妄打断他,指尖轻轻抚过他紧抿的唇,“沈砚之,我再也不骗你了。”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检测到攻略目标情感阈值突破临界点,触发支线任务:与沈砚之达成联姻协议】。
苏妄笑了笑,抬头看向沈砚之:“那……我们联姻吧?”
沈砚之愣住了。
“你想抓我一辈子,我想……留在你身边一辈子。”苏妄的笑容甜美,眼底却带着狡黠,“联姻是最好的办法,不是吗?”
他看着沈砚之眼中的震惊渐渐化为难以置信的狂喜,最后沉淀为浓稠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沈砚之忽然笑了。那是苏妄穿越过来这么久,第一次见他笑。不是冷笑,不是嘲讽,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暖意的笑。黑灰色的瞳孔弯起,狼尾发下的眉眼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好。”沈砚之的指尖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语气郑重得像在立军令状,“苏妄,一言为定。”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妄靠在沈砚之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忽然觉得,或许当反派,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他抓住了属于自己的那颗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