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剑冢
月色被乌云吞没,剑冢千年煞气翻涌如潮,许子渊负手立于断剑残碑之间,黑衣如夜,指尖摩挲着无名剑鞘。
三年又三年,他早已不是当年被捡回来的乖巧弟子,眉眼间沉淀着忘川寒铁般的冷意。
“殿下。”
砚寒自阴影里走出,绯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九条狐尾却只露出一条,银白如雪。
他抬手,奉上一封血色信笺。
【幽都山·血书】
“十万怨魂已备,剑胎将醒,再拖,便永失良机,旧部泣血叩请】
许子渊没接,只淡声问。
“谁的主意?”
砚寒垂眼。
“幽都十三长老,以我族血契为押。”
他抬眸,声音压得极轻,却字字如刀。
“他们说,若殿下再心软,便由我代劳,血洗碧水,寸草不留。”
风突然静止。
许子渊抬眼,黑眸映出砚寒额间那道朱砂痕,那是前世被忘川业火烧出的印记,也是他曾亲手刻下的封印。
“三年前,我让你等。”
青年声音低哑,指尖缓缓抚过剑鞘。
“如今,你却来劝我动手?”
砚寒单膝跪地,雪发垂落,像一场无声的雪崩。
“殿下,您等了三年又三年,再等下去……”
他抬眼,眼底血丝狰狞。
“沈仙师的生辰、小少主的笑、碧水宗的春雪,都会变成刺向您的刀。”
就在此时,松林深处传来“咕咚”一声,云疏抱着酒坛,一脚踩空,从树上滚了下来。
“谁?!”
砚寒九尾炸起,妖气瞬间凝成利刃,许子渊袖中剑气已出,却在看清来人时猛地一滞。
云疏醉眼迷蒙,水浸扇当拐杖,指着两人傻笑。
“哟,小渊半夜私会野男人……”
她打了个酒嗝,视线落在砚寒耳后。
“还是只……红毛狐狸精?”
砚寒:“……”
许子渊:“……”
电光石火间,许子渊已掠至云疏身前,指尖剑气抵在她眉心。
“师叔。”
他声音温柔得渗人。
“今夜,您什么都没听见,对吗?”
云疏眨眨眼,忽然伸手,一把拽住砚寒的尾巴。
“手感真好,再让我摸一把……”
砚寒整条狐尾炸成蒲公英,九条全露了出来,许子渊额角青筋一跳,反手一记手刀劈在云疏后颈。
醉鬼软倒,被青年公主抱抄起。
“她明日醒来,只会记得自己醉倒在松林。”
许子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你若再提‘血洗’二字……”
指尖剑气掠过,砚寒鬓边一缕银发无声而断。
“我便先斩你第九条尾巴。”
砚寒跪在原地,雪发被风吹得凌乱。
他抬手,将断发拢入袖中,声音低得近乎哀求。
“殿下,您只剩最后一次月圆,幽都的刀已磨好,若您不动手,他们会连您一起,祭剑。”
许子渊没有回头,只抱着云疏,一步步走向山门。
背影被月色拉得很长,像一柄未出鞘的剑,悬在碧水宗头顶。
当夜,剑冢深处,无名剑鞘发出一声极轻的颤鸣,幽都山的方向,乌云压境,血月将升。
而竹居窗内,沈楠初正低头给雪团掖被角,指尖温柔。
他不知,一场迟到了三年的血雨,已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