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五,碧水宗后山又飘细雪。
许子渊巡夜归来,在落星泉边捡到一团“雪球”,雪球抖了抖,露出两只尖尖的白耳朵,尾尖一甩。
竟是一只不足月的小灵狐,通体雪白,唯额心一点朱砂,像雪中落梅。
小狐后腿被荆棘划破,血迹晕在雪里,可怜巴巴地“啾”了一声。
少年心口一软,解下外袍裹住它,带回竹居,沈楠初正在灯下抄经,抬眼便见弟子捧了只小狐进来。
“师尊,它受伤了。”
沈楠初放下笔,指尖探了探小狐经脉,眉心微松。
“灵脉纯净,只是失血。取玉髓膏来。”
小狐缩在许子渊掌心,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沈楠初,怯怯地又“啾”了一声。
沈楠初被看得心软,指腹轻点它鼻尖。
“别怕,给你起名雪团,可好?”
小狐眨眨眼,尾尖轻轻晃了晃,像是答应,雪团被安置在软垫上,后腿包扎得鼓鼓囊囊。
它太小,喝不得苦药,沈楠初便以灵力化开药汁,掺进温羊奶。
小狐舔得满脸奶沫,胡须一颤一颤,许子渊蹲在一旁,用指尖给它顺毛,低声哄。
“慢点,别呛。”
沈楠初看着弟子熟练的动作,心底某处悄悄塌陷,仿佛看见许多年前,也有人这样哄过受伤的小兽。
第三日夜里,雪团忽然发起高热。
银白绒毛间渗出淡淡光晕,像雪里升起的月,沈楠初以灵力疏导,却觉一股幼小的妖力在体内横冲直撞。
“是要化形。”
他话音未落,光团倏地炸开,软垫上,出现了一个三四岁大的孩童。
雪白短发,额心朱砂,耳朵仍是毛绒绒的狐耳,身后一条蓬松大尾巴摇啊摇。
孩童睁着水润润的大眼睛,奶声奶气。
“爹……爹?”
沈楠初手一抖,差点把药碗打翻。
许子渊刚端了羊奶进来,就看见自家师尊被一个光屁股小团子抱住了大腿。
小团子仰头,又软软喊了一声。
“爹爹!”
尾音带着撒娇的颤,雪白尾巴卷住沈楠初脚踝,沈楠初僵硬地低头。
“……我不是你爹。”
小团子歪头,目光越过他,落在许子渊身上,眼睛一亮。
“娘亲!”
许子渊:“……”
自那以后,竹居多了个小豆丁。
雪团不会走路,只会摇尾巴“哒哒哒”地跑,或者化成小狐滚来滚去。
沈楠初写字,它趴在砚台边,用尾巴蘸墨画梅花;许子渊练剑,它蹲在石阶上,捧脸看得认真,偶尔“啾”一声助威。
夜里,小团子怕冷,总爱钻被窝,第一次钻进沈楠初怀里,被少年拎出来。
“雪团,师尊畏寒。”
小团子委屈巴巴,尾巴垂成一条毛围巾,沈楠初叹气,伸手把它抱进怀里。
“就这一次。”
结果第二晚、第三晚……
沈楠初索性在枕边给它铺了张小软垫,雪团却非要挤在两人中间,尾巴盖在沈楠初手腕上,耳朵贴着许子渊的颈窝。
雪团最喜欢被撸尾巴,每当沈楠初批完卷宗,雪团就摇着尾巴蹭过来,奶声奶气。
“爹爹,摸摸。”
沈楠初无奈,指尖顺着尾巴根一路滑到尾尖,绒毛蓬松软绵,像捧一团新雪。
雪团舒服得直哼哼,耳朵往后贴,小脑袋一点一点。
许子渊在一旁看得眼热,悄悄伸手,指尖刚碰到尾巴尖,雪团立刻转身,把尾巴藏进沈楠初怀里,只露出屁股对着他。
许子渊:“……”
沈楠初失笑,把雪团递过去。
“它也喜欢你。”
雪团这才勉为其难地让许子渊撸了两把,尾巴尖却还是往沈楠初那边偏。
某日,温清淋带松子糖来看雪团,小团子没见过外人,吓得“啾”一声变回狐形,钻进沈楠初袖中,只露出一双圆眼睛。
温清淋心碎。
“它居然怕我!”
林祠景在后面凉凉补刀。
“狐狸精认主,很正常。”
温清淋瞪他。
“你才狐狸精!”
春深时,雪团已能稳稳当当走路,也会说长句子了,某个午后,沈楠初在廊下晒太阳,雪团趴在他膝头,尾巴盖着他的手。
许子渊端了果茶过来,雪团仰头,奶声奶气。
“爹爹,我要喝果茶。”
沈楠初失笑,接过茶盏,先吹凉,才喂它一小口,雪团眯起眼,尾巴晃得像小旗子。
少年站在檐下,看着一人一狐,眼底柔软得能化雪。
他想,若日子能一直这样,师尊在侧,雪团在怀,便是人间最圆满的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