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鸢尾堡(原型中世纪法国),杜兰德家族华丽而冰冷的会客厅及相连的琉璃温室。
时间:埃米尔约10岁,源苍介约14岁(奉家族之命前来“相看”未来的联姻对象)。
鸢尾堡的初冬,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寒意和浓郁的、人工培育的晚香玉气息。杜兰德家族的会客厅奢华得令人窒息——鎏金的壁饰、厚重的天鹅绒帷幕、描绘着繁复宗教故事的天顶画,一切都闪耀着冰冷的光泽。巨大的壁炉燃烧着昂贵的果木炭,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属于古老贵族特有的压抑与算计。
年仅十岁的埃米尔·杜兰德,穿着一身过于合体、浆洗得笔挺的白色蕾丝衬衣和墨绿色丝绒背带短裤,像一尊被精心打扮的瓷娃娃,僵硬地坐在母亲身边一张高背椅上。他水蓝色的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双手紧张地交叠放在膝盖上,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或审视、或怜悯、或带着隐秘不屑的目光,如同细密的针,扎在他身上。今天,樱庭源氏那位据说冷酷无情、在家族倾轧中崭露头角的年轻继承人,源苍介,将奉家族之命前来“拜访”,实质是相看他这位杜兰德家族精心培养的、用于稳固联盟的Omega“商品”。
“埃米尔,挺直背!记住你的微笑!” 母亲严厉却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源氏是樱庭至高家族,这位苍介少爷更是未来的掌权者。你的表现,关系到家族的未来和你的…归宿。”
归宿?埃米尔心底一片冰凉。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一个华丽的金丝笼,一个需要永远扮演温顺、服从、没有自我的联姻工具。他想起自己偷偷藏在阁楼小木盒里的那朵干枯的向日葵,那是自由曾经离他最近的一次。他努力牵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符合“教养”的微笑,却只感觉脸颊的肌肉僵硬得发酸。
沉重的橡木门被无声地推开。管家恭敬地侧身,一道修长冷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源苍介。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少年人不应有的老成。一身剪裁完美的樱庭传统服饰,深蓝近黑的颜色,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银灰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熔银色的眼眸如同冬日冻结的湖面,平静无波地扫视全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他的存在感极强,瞬间让奢华的会客厅都显得逼仄了几分。他身上没有少年人的浮躁,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如同出鞘利刃般的冰冷锐利。
埃米尔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感觉到那道熔银色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冰冷、锐利,仿佛能穿透他强装的镇定,看到他灵魂深处的怯懦和不安。他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了丝绒裤子的布料。
冗长而虚伪的寒暄开始了。大人们谈论着古老的盟约、贸易的航线、时局的变幻,话语中充满了机锋和试探。埃米尔像个背景板,被要求展示“教养”——背诵一段鸢尾的家族箴言,演奏一小段简单的竖琴曲。他机械地完成着,水蓝色的眼眸始终低垂,不敢去看主座上那个散发着无形压力的少年。他能感觉到源苍介的目光偶尔落在他身上,没有任何温度,只有纯粹的评估,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物品。
煎熬仿佛没有尽头。终于,杜兰德夫人似乎为了缓和气氛(或是展示家族的“品味”),提议让年轻的埃米尔带源苍介少爷去参观城堡里著名的琉璃温室,“年轻人可以说说话”。
埃米尔如蒙大赦,又瞬间被更深的恐惧攫住。他僵硬地起身,对着源苍介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声音细若蚊蚋:“源苍介少爷…请…请跟我来。”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对方的眼睛。
琉璃温室是鸢尾堡的骄傲,巨大的弧形玻璃穹顶下,温暖如春,奇花异草争奇斗艳,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混合花香。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影。这本该是梦幻之地,对埃米尔而言,却只是另一个更华丽的牢笼。
他沉默地在前面引路,步伐拘谨。源苍介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熔银色的眼眸扫过那些名贵的植物,神情依旧淡漠,仿佛在看一堆没有生命的装饰品。温室的寂静被放大了脚步声和埃米尔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走到一处相对僻静、栽种着大片蓝色鸢尾的区域,埃米尔停下脚步,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主动开口。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你怕我。” 源苍介的声音突然响起,清冷得不带一丝疑问,如同冰棱碎裂。他没有看埃米尔,目光落在一朵盛放的蓝鸢尾上,指尖却无意识地拂过花瓣边缘凝结的一滴晶莹水珠。
埃米尔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水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猝不及防的惊慌和一丝被戳穿的狼狈。他张了张嘴,想否认,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在对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熔银眼眸注视下,一切伪装都显得苍白可笑。
源苍介终于将目光从鸢尾移开,转向埃米尔。那目光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评估意味,多了一种近乎审视的探究。他看到了少年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隐忍的委屈,还有那强装的温顺下,一丝几乎被磨灭殆尽的、属于“埃米尔”本身的微光。
“为什么?” 源苍介向前走了一步,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增强。他比埃米尔高出一个头还多,居高临下的姿态让埃米尔几乎想后退。“因为我是Alpha?因为我是源氏的继承人?还是因为…他们告诉你,你生来就该怕我、服从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破了温室里虚假的宁静和花香。
埃米尔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他从未听过如此直白、如此尖锐地戳破他处境的话。那些深埋心底的恐惧、不甘和屈辱,如同被强行撕开的伤口,鲜血淋漓地暴露在阳光下。他紧紧咬住下唇,尝到一丝铁锈味,水蓝色的眼眸迅速蒙上一层雾气,却倔强地不让泪水掉下来。他不能哭,母亲说过,哭是软弱,是失礼。
源苍介看着眼前这个强忍着泪意、像只被逼到墙角却依旧竖起脆弱防御的小狗般的Omega少年。他看到了对方紧握成拳、指甲陷入掌心的手,看到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下极力维持的、摇摇欲坠的尊严。这和他预想中唯唯诺诺、毫无生气的联姻工具不太一样。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情绪,如同冰湖深处悄然泛起的一缕微澜,转瞬即逝。
他伸出手,不是安抚,而是带着一种命令式的力量,抬起了埃米尔的下巴,强迫那双含泪的水蓝色眼眸直视自己熔银的瞳孔。
“看着我。” 源苍介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上了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恐惧改变不了任何事,眼泪更不会。这世上没有生来就注定的位置。” 他熔银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寒冰在燃烧,映出埃米尔惊惶失措的脸。“除非你自己甘愿被驯化,永远做一只摇尾乞怜、等待主人投喂的…家犬。”
“家犬”两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埃米尔的心上。他猛地睁大了眼睛,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羞辱、被撕开所有伪装的愤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反抗火花!
源苍介松开了手,看着少年脸上滑落的泪痕和眼中骤然燃起的、混合着羞愤与倔强的火焰。他熔银的眼眸微微眯起,似乎对这个反应感到一丝…满意?他不再看埃米尔,转身走向温室深处,留下一句冰冷却如同惊雷般在埃米尔耳边炸响的话:
“记住今天的眼泪。下次见面,我希望看到点不一样的东西。至少,别再发抖了,埃米尔·杜兰德。”
熔银的身影消失在斑斓的光影和繁茂的花丛后。埃米尔独自站在原地,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脸颊上的泪痕冰冷,下巴被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寒意。但胸腔里,那颗被恐惧和驯化紧紧包裹的心脏,却在剧烈地跳动,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屈辱感和…一种连他自己都害怕的、想要证明什么的冲动。
“家犬”… 他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源苍介冰冷的话语和熔银眼眸中那近乎残忍的审视,像一把钥匙,第一次,粗暴地撬开了他名为“服从”的牢笼大门,让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名为“不甘”与“自我”的星火,在冰冷的琉璃穹顶下,悄然点燃。他抬手,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水蓝色的眼眸望向源苍介消失的方向,第一次,不再仅仅是恐惧和顺从。命运的丝线,在这座华丽冰冷的琉璃牢笼里,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缠绕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