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山洞外,夺目的白光照耀着整个世界。
太阳缓慢的下移,直至海平线。
沈遥梦呆呆看着美景,想继续飘向远处,伸手触碰那些景物。
可是,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压制着她,使她不能离开这片区域。
懵懂的她此刻仍旧懵懂,尽管如此,她却依然觉得,这股力量带给她并不好受。
忽然,一个白色的小点在她眼前飘落。
她飘到地面去看,又是一阵踩雪的声音出现。
“夫君,怎么办啊?直到现在,我们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避风港。”
女人抬起水眸无辜地看向身旁健硕的男人,随后弱小无依似的依偎进了男人的怀里。
男人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女人的头。
二人身旁的三个小孩拢了拢衣服,瘦小的身形瑟瑟发抖。
“娘亲,爹地,我好冷啊~”
其中,一个最小的男孩子伸出臂膀,眨巴这水汪汪的大眼睛,无助看向男人女人。
“那我们走快点,时间也快要来不及了,一定要在天黑前找到一个暂时的住所!”
另外两小孩也啜泣起来,“爹地,我...我还害怕...”
“娘亲,牵我牵我!”
不知是巧合还是怎的,这三个小孩性别好像都为男......
- - - - - - - - - - - - - - -
十里八乡的人都管我叫秦屠户。
秦海麟这个名字,文绉绉的,叫不响。
只有每年祠堂里翻族谱的时候,才会被人念起。
他们更习惯叫我“那个杀猪的”,语气里混杂着一点惧怕,一点鄙夷,还有一点离不开我案上那二两肉的依赖。
是啊,我就是这偏僻山村里唯一的屠夫。
这行当,祖传的手艺。
我爹是,我爷爷也是。
煞气重?那是自然。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猪嚎得震天响,血淌成一条小溪,滚烫地渗进泥地里。
都说我们这行人,身上都带着洗不净的血腥味和孽债,夜里走路,后头都跟着一串哼哼唧唧的畜生魂。
讨不着好媳妇?人人都这么说。
可我偏不信这个邪。我秦海麟有把子力气,有门能糊口的手艺,挣得比地里刨食的多,凭什么就讨不着个好女人?
原先那未婚妻,是镇上王记粮行老板的千金,叫王秀娥。
托媒人说了好几次,她家起初也是点了头的,兴许是看中我出手大方,聘礼给得足。
我曾远远见过她几次,穿着时兴的绸缎裙子,脸蛋抹得白净,看人时眼皮耷拉着,带着股城里小姐的矜贵劲儿。
我以为这事就成了,心里还曾热乎过一阵。
可后来,她不知听了哪个长舌妇的嚼舌根,反悔了。
那天,她当着半条街坊邻居的面,把我精心备下的聘礼,一对沉甸甸的银镯子、几匹鲜亮的绸缎,还有一刀最好的后臀尖肉,一股脑全扔到了街上。
尘土扬起来,沾满了那些光鲜的物件。
她捏着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腐烂的臭气,尖着嗓子骂。
“拿走你的脏东西!一身杀生的腥臊气,夜里睡觉,怕是那些猪魂牛魂都要来找我索命!我王秀娥就是死,也绝不进你秦家那沾满孽障的门!”
街上看热闹的人哄笑起来,指指点点。
那些目光像烧红的针,扎在我背上,脸上。
我站在原地,没去捡那些东西。
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张因为激动和鄙夷而扭曲的、曾经让我觉得好看的脸。
我心里头关着的那头牲口,在那一天,第一次狠狠地撞了一下笼子。
我没吱声,弯腰,一样一样把东西捡回来,转身走了。
好啊。
说得真好啊。
宁死也不进我的门?
那我就去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不怕死。
那晚的月亮,亮得邪性。
像一块被磨得锋利的冰片,悬在天上,把村里的一切都照得惨白,棱角分明,没有一点暖乎气。
连狗都不叫了,死寂一片。
我灌了半坛子烧刀子,酒劲混着白天憋回去的火气,在五脏六腑里烧。
我没费什么力气就翻过了她家后院那堵矮墙。
脚踩在干硬的泥地上,没一点声音。
她房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一小团。
我甚至能听见她在里面,心情似乎不错,轻轻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咚、咚。”我敲了敲门。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谁?!”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警惕。
“我。秦海麟。”我的声音哑得厉害。
短暂的死寂。
然后是她拔高了音调,尖利得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