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发现丁程鑫就站在他身边，身体绷得笔直，脸色在日光灯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白，额角没有一滴汗。
“阿程？”马嘉祺皱眉，声音因为疲惫而沙哑，“你没事吧？刚才……”他想问刚才最后回头时看到的景象，还有那六个雕塑的诡异数量。
“没事。”丁程鑫的声音响起，低沉、平稳，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带着一种奇异的空洞感。他甚至没有看马嘉祺，目光直直地投向走廊尽头，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就是……有点冷。”他抬起手，似乎想抱一下自己的胳膊，动作却显得有些僵硬，最终只是轻轻搓了搓指尖。马嘉祺注意到，那修长的手指，在明亮的灯光下，竟泛着一种不健康的、缺乏血色的白。
一股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异样感，如同冰冷的水蛭，悄悄吸附在马嘉祺的心头。太冷了……丁程鑫刚才拽他那一下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训练服，残留的冰冷感此刻格外清晰。
“六个！”瘫坐在地上的刘耀文突然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伸出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去，“马哥、丁哥、真源、浩翔、耀文、亚轩、贺儿……一、二、三……”他的手指停在最后，指向贺峻霖，“七！都在！一个不少！”
他像是确认了某种重大的事实，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真实的笑容，“妈的，吓死老子了！那破镜子后面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贺峻霖也终于睁开眼，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带着浓重的鼻音附和：“对……对！都在！都在就好！”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手腕上一直戴着的一串手串——那是他奶奶求来的，此刻那冰凉的触感似乎给了他一点安慰。
张真源和严浩翔也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一点。宋亚轩停止了颤抖，抬起头，脸上带着泪痕，却努力挤出一个安抚大家的笑容。
只有马嘉祺，那点细微的异样感并未因刘耀文的计数而消散。他的目光落在丁程鑫的侧脸上。
丁程鑫依旧没有看任何人，他的视线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在一个极其遥远的地方。那青白的脸色和刚才触手可及的冰冷感……还有，最后回头时那惊鸿一瞥的六个雕塑。七个兄弟冲出来，为什么门后是六个？那个念头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
“走，”丁程鑫忽然开口，打断了马嘉祺的思绪。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语调，只是那份空洞感似乎更深了，“这里……感觉还是不太好。先出去。”他率先迈开脚步，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步伐依旧稳健，只是背影在日光灯下，莫名地显得有些……单薄。
其他人纷纷跟上，劫后余生的庆幸暂时压过了其他情绪。马嘉祺落在最后，看着前面六个熟悉的背影，目光最终锁定在丁程鑫身上。他用力闭了闭眼，试图驱散那荒谬的联想和心头萦绕不去的寒意。大概是吓坏了，大家都需要缓缓。他这样告诉自己，快步跟了上去。
几天后，公司为庆祝他们“历险”归来（对外宣称是排练意外停电被困）以及新歌取得的好成绩，包下了一家高级日料店的包厢。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包厢内灯火通明，暖黄色的灯光将精致的餐具和诱人的食物映照得格外诱人。气氛热烈而放松，之前的恐怖经历在刻意的回避和酒精的微醺下，似乎真的被抛在了脑后。
“干杯！敬我们七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刘耀文举起清酒杯，豪气干云地喊道，脸颊已经染上红晕。
“耀文弟弟不行了吧，看这脸红的”宋亚轩开口逗着刘耀文。
“怎么不行，我还能大战三百回合呢 ！干杯”刘耀文模糊不清的回着
“干杯！”众人笑着应和，杯子清脆地碰撞在一起。
马嘉祺笑着抿了一口酒，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席间的伙伴。严浩翔正眉飞色舞地讲着排练时的糗事，逗得张真源和宋亚轩前仰后合。贺峻霖小口吃着精致的寿司，不时笑着插话。刘耀文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充满活力。
他的目光落在斜对面的丁程鑫身上。
丁程鑫安静地坐着。面前的碟子里，食物几乎没怎么动过。那盘他平时最喜欢的、烤得滋滋作响的鳗鱼，此刻也孤零零地躺在盘子里，油脂已经微微凝固。
他修长的手指握着筷子，却只是无意识地在碟子边缘轻轻划着圈，眼神放空，似乎对眼前的喧嚣和美食都毫无兴趣。
“丁哥，尝尝这个和牛，超嫩！”坐在他旁边的贺峻霖热情地用公筷夹了一大片油花漂亮的牛肉，放到丁程鑫的碟子里。
丁程鑫像是被突然惊醒，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垂眼看着那片粉嫩的肉，眉头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随即迅速展开一个略显疏离的微笑：“谢谢小贺儿。我……不太饿，刚才吃了不少刺身。”他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一种刻意的距离感。
他拿起旁边的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那片和牛依旧躺在碟子里，没有碰过。
这时，负责记录的助理小林拿着小巧的DV机，笑吟吟地凑过来：“丁哥，看这边！笑一个！记录一下你们聚餐的开心时刻！”
镜头立刻对准了丁程鑫。暖黄的灯光下，他那张俊美的脸本应是最上镜的焦点。
然而，就在镜头对准他脸孔的瞬间，丁程鑫的反应快得惊人。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侧过身，抬起一只手迅速挡在了自己的脸前，动作幅度之大，带倒了手边的一个小酱油碟，深色的液体瞬间在洁白的桌布上洇开一片污渍。
“别拍我！”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尖锐的抗拒，瞬间压过了包厢里的谈笑声。所有人都愣住了，错愕地看向他。
丁程鑫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挡着脸的手慢慢放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他扯了扯嘴角，试图恢复平时的温和，但眼底深处那抹仓皇却没能完全掩去。
“我……”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刻意的、试图轻松却失败的腔调，“我今天……状态不好，不上镜。拍他们吧，他们帅。”他指了指旁边的贺峻霖和刘耀文，勉强笑了笑。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贺峻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无措地看着丁程鑫。助理小林更是尴尬地举着DV，拍也不是，不拍也不是。
“哎呀，丁哥肯定是刚才被耀文灌多了，害羞了！”张真源反应最快，立刻笑着打圆场，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丁程鑫的茶杯，“来来，喝茶解酒！小林，拍我们拍我们，丁哥今天把C位让给我了！”
“对对对，拍我拍我！”刘耀文也立刻咋呼起来，对着镜头做鬼脸。
气氛在刻意的活跃下重新回暖，但一丝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异样感，却像那滴在桌布上晕开的酱油渍，悄然扩散开来，留在了每个人的眼底。
马嘉祺没有参与打圆场，他沉默地端起酒杯，冰凉的杯壁也无法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他清晰地记得，刚才镜头对准丁程鑫时，自己就坐在斜对面。
那瞬间，在明亮到甚至有些刺眼的灯光下，丁程鑫抬起的、挡在脸前的手掌……似乎过于“干净”了？没有熟悉的、属于活人的血色和肌理感，反而透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某种劣质瓷器的单薄感？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丁程鑫已经恢复了平静，正低声和旁边的宋亚轩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浅浅的、惯常的微笑。
只是那笑容，在马嘉祺此刻的眼中，像是画上去的面具，僵硬而毫无温度。刚才那声尖锐的“别拍我！”和那瞬间的仓皇，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聚餐在一种表面热闹、内里却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了。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在飞驰的车内投下变幻的光影，掠过一张张年轻却带着疲惫睡意的脸。
马嘉祺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目光沉沉地落在后排靠窗的丁程鑫身上。
丁程鑫闭着眼，头微微歪向车窗，似乎睡着了。窗外流动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安静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疏离感的线条。
回到宿舍，成员们互道晚安，各自带着倦意和残留的兴奋回房。马嘉祺最后一个洗漱完，走出浴室时，走廊里已经一片寂静。
他习惯性地想去厨房倒杯水，却在经过客厅巨大的落地窗时，猛地停住了脚步。
凌晨的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遥远的灯火和清冷的月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朦胧的光晕。一个人影，静静地伫立在窗前，背对着他。
是丁程鑫。
他穿着单薄的睡衣，身形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清瘦，甚至有些……单薄得不真实。他没有开灯，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沉默地注视着窗外沉睡的城市。窗外是繁华，窗内是死寂。
马嘉祺的心跳骤然加速，一种强烈的、混合着担忧和某种更深的恐惧的情绪攫住了他。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向前靠近了几步，停在一个既能看清对方、又不会被立刻发现的阴影角落。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几乎被夜风揉碎的声音，飘了过来。
那声音……是哼唱。
不成调，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令人头皮瞬间炸开的熟悉感！
“…一个跌倒再无声，...一个迷途再不见…”
是那首童谣！练习室里那首索命的童谣！每一个扭曲的音节，都像冰冷的针，狠狠扎进马嘉祺的耳膜！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巨大的惊恐如同冰水，瞬间灌满四肢百骸。马嘉祺浑身僵硬，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对着他、沐浴在月光下的身影——丁程鑫！
丁程鑫似乎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不成调的、冰冷的哼唱还在继续，每一个模糊的音节都像是来自深渊的低语，在寂静的客厅里幽幽回荡。
月光如水，穿过巨大的玻璃窗，毫无阻碍地倾泻在他身上，将他单薄的睡衣映照得近乎透明。
马嘉祺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向下移动——越过丁程鑫的肩膀，越过他垂在身侧的、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的手，最终落在地板上。
铺满客厅地面的，是浅色的、光洁的木质地板。在清冷明亮的月光下，本该清晰地投射出窗前人影的轮廓，一个与主人姿态完全一致的、深色的影子。
然而——
没有！
马嘉祺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丁程鑫的脚下，只有一片被月光照亮的、干干净净的空地！他那被月光穿透的身体，仿佛只是一个虚无的投影，没有在地板上留下任何存在的痕迹！
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月光冰冷地穿透了丁程鑫的身体，无声地洒落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没有任何阻碍的、纯粹的惨白。
没有影子。
马嘉祺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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