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漂浮在一片幽蓝之中。
这不是水,也不是空气。就像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玻璃瓶里,四周都是缓慢流动的液体,却不会进入口鼻。手腕上的红痕还在渗着蓝液,那些液体离开皮肤后就悬浮在空中,形成细小的光点,像是夜空中的星星。
耳边响起父亲的声音:"别怕,我带你回家。"
"去你的家!"我想大喊,但发不出声音。身体开始下坠,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蓝色逐渐褪去,露出灰蒙蒙的天空。稻草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铁锈的腥气。
轰——
我摔在一堆稻草上。不,不是稻草,是用稻草编织成的地面。每根稻草都闪着微弱的光,像活物般轻轻蠕动。抬头望去,整个空间都是由稻草和齿轮构成的。远处漂浮着无数破碎的铁盒,每个铁盒都在缓缓旋转,发出吱呀的声响。
"欢迎来到真实世界。"一个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那声音低沉温和,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猛地转身,却什么都没看到。稻草地面突然开始震动,一根根稻草竖立起来,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眼睛。那只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但我知道,它在看着我。
"你把我带到这里干什么?"我盯着那双眼睛,喉咙发紧。手腕上的红痕又开始渗血,滴在稻草上立刻被吸收了。
"是你选择了这里。"那声音说,"从你砸碎铁盒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钥匙的容器了。"
"胡说!"我吼道,"我父亲说过,林小川才是钥匙!"
稻草编织的眼睛微微颤动,声音变得有些悲伤:"你父亲确实选择了林小川,但他也选择了你。你们本是一体。"
我的头突然疼得厉害,眼前闪过一幕幕画面:七岁生日那天,我和林小川一起被绑在槐树下。父亲站在我们面前,手里拿着一个铁盒。林大野站在阴影里,钓竿甩出去的不是鱼线,而是缠着稻草的齿轮装置。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对着那双眼睛大喊,"为什么要把我们变成容器?"
"因为这个世界需要守护者。"声音依然平静,"你的父亲发现了稻影之眼的秘密,他想用你们的身体作为封印。但封印从来就不该建立在牺牲之上。"
我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父亲的话在我耳边回响:"小野,你要保护好弟弟。"可现在看来,那不过是谎言的开端。
"我不信你。"我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接近我?"
"我是稻影之眼,也是你的另一面。"那声音突然贴近我的耳边,"你父亲封印了我,但他也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来找我。你一直都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不是吗?"
我猛地站起来。稻草地面开始崩塌,露出下方闪烁的齿轮。那些齿轮互相咬合,发出刺耳的声响。我感觉到有什么在拉扯我的身体,像是要将我撕成两半。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姐!"
我转过身,看到林小川站在不远处。他的脸色苍白,身上缠满了稻草,像是随时都会被吞噬。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冲过去抓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冷,掌心全是汗水。
"我跟着你进来的。"他说,声音很轻,"你才是真正的钥匙,我只是一个容器。"
"别说这种话!"我紧紧攥住他的手,"我们是姐弟,不是什么钥匙或容器。"
稻影之眼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本是一体。你们的父亲错了,把完整的钥匙分成了两半。但现在,你们有机会重新合一。"
林小川摇摇头:"不,姐,你听我说......"
他还没说完,整个空间突然剧烈震动。无数齿轮开始疯狂转动,稻草像海浪一样翻滚。林小川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身上的稻草开始向内收紧。
"时间不多了。"稻影之眼说,"选择权在你手上。要么留下来完成封印,要么跟我一起创造新世界。"
"别相信他们。"林小川突然抓住我的肩膀,眼神焦急,"回家去,去找妈妈。她知道真相。"
"可是......"
"拿着这个。"他塞给我一个稻草编成的小蚱蜢,"当你迷路的时候,它会指引方向。"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量推出去。林小川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翻滚的稻草中。
我又开始下坠。这次的速度更快,风声在耳边呼啸。我紧紧攥着那个稻草蚱蜢,感觉它的触角在我的掌心轻轻颤动。
砰——
我摔在泥地上,浑身湿透。清晨的阳光透过稀薄的雾气照下来,我看到自己躺在稻田边缘。手腕上的红痕还在渗血,但已经不再疼痛。
远处传来脚步声。我抬头看去,陈渔正朝这边跑来。她的黑伞已经不见了,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惊恐。
"你还活着。"她喘着气说,"我以为......"
我没理她,只是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稻草蚱蜢。它的眼睛闪着微弱的光,像是在注视着我。
耳边响起稻影之眼最后的低语:"记住,选择权在你手上。"
\[未完待续\]我躺在稻田里,晨露顺着稻叶滴落。陈渔的黑伞不见了,这让我想起昨夜她伞面上的符文纹路,和稻影之眼那些齿轮的形状一模一样。
"你摔下来的时候..."她喘着气蹲下身,手指颤抖着碰了碰我手腕上的红痕,"那道伤口在发光。"
我甩开她的手,掌心的稻草蚱蜢硌得生疼。林小川被稻草吞噬前的表情突然浮现在脑海,那种近乎绝望的恳求眼神。他说要回家找妈妈,可我记得很清楚,妈妈三年前就搬去城里住了。
稻影之眼最后说"选择权在你手上",但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父亲把我和林小川绑在槐树下那天,手里确实拿着个铁盒。那个铁盒现在应该已经碎了,但为什么林小川还活着?
远处传来铁器碰撞的声响。陈渔猛地站起来,从背包里掏出一把美工刀。她的动作太快,刀尖几乎贴到我喉咙才收住。
"别动。"她压低声音,"他们来了。"
我盯着她发青的眼睑,昨晚在祠堂看到的画面又闪回来。她说要带我去见林大野,说林家的秘密都藏在钓竿缠着的稻草里。但现在她握刀的手在抖,像是比我还害怕。
稻田尽头浮起一片灰雾,稻草蚱蜢在我手心轻轻扭动。那些齿轮咬合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林小川身上缠绕的稻草像是活物般收紧的画面挥之不去。
"听着。"陈渔忽然凑近,呼吸喷在我汗湿的脖子上,"不管等会儿看到什么,都别说话。"
她的话音未落,雾气中显出几个人影。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瘸子,手里提着个沾满稻壳的灯笼。灯笼是塑料做的,上面印着"安全生产"四个红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