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医院走廊里的长椅冰凉而坚硬,沈倪坐在上面,手指攥着衣角,掌心早已被汗水浸湿。病危通知书上的签名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消毒水刺鼻的味道充斥着整个空间,让她有种窒息的错觉。从那位同行赶来的大娘口中,沈倪早就了解到了这分别的四年她的日子
朋友的生命在眼前摇摇欲坠,这种无助感像毒蛇一样缠绕住她的心。沈倪知道,若说自己完全不难受,那一定是谎话。可是,她又能做些什么呢?这辈子也好,上辈子也罢,她终究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孩子,肩膀太瘦弱,承担不起太多重量。尽管如此,她对自己的选择并无悔意。“我尽力了。”她在内心反复告诉自己,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沈倪系统……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回应她的,只有令人难堪的沉默。沈倪咬着嘴唇,思绪混乱如麻:如果今天自己早点送姜启年回家,是否会有所不同?如果自己拥有一些能力去解决那些霸凌事件,是不是一切都能避免?然而,这些都是假设,现实并没有给她第二次机会。
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传来了消息——姜启年的状况暂时稳定了下来,但需要转入ICU继续观察治疗。沈倪摸遍全身,将最后一笔钱拿出来交给了护士。走出医院时,她的脚步缓慢而沉重,脑海中还在回想着刚才大娘提到的情况:姜启年家里只剩下她和一个与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靠着奖学金和父亲去世后的抚恤金勉强度日。沈倪不敢想,她的家人如何经得起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不知不觉间,沈倪竟走到了姜启年家门口。刚拐进巷子,就看到一个瘦小的少年蹲在墙角,低垂着脑袋,整个人显得格外孤单。或许是察觉到有人靠近,他缓缓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神情写满了失望与焦虑。
左航姐姐她……怎么样了?
沈倪明白他想问什么,可答案并不是一句话那么简单。事实是残酷的,甚至比刀刃还要锋利。她曾短暂地考虑过编个谎言安慰这个少年,但她最终放弃了。当她注视着他的时候,她明白,他需要的是答案而不是苍白的谎言
#沈倪你姐姐没有生命危险,去看看吧
左航点点头,却没有动弹,只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昨天他还满怀憧憬地计划未来,以为生活终于要走向正轨,可如今姐姐躺在病床上的模样却击碎了所有的幻想。
左航钱的事情……我会还你的。
#沈倪你还打算怎么还?
左航默不作声,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无解。他自己不过是个尚未成年的少年,能做什么来偿还这笔天文数字般的债务?面对眼前的女孩,他心中五味杂陈。
#沈倪左航,关于你姐姐的医药费,还有你之后的学费,我都替你们解决了。
这一句话宛如晴天霹雳,左航猛地抬起头,仔细审视着面前的人。她的确生得精致,看起来就像是童话里的公主一般。但即便如此,这份帮助仍旧让他难以接受。
左航这……算是施舍吗?
沈倪愣了一下,没想到这样一个少年竟然会用这样的词语表达自己的抗拒。她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而柔和。
#沈倪不是施舍,这是借给你的。等以后你有能力了,再慢慢还给我就行。
左航盯着她的眼睛,试图寻找哪怕一丝怜悯或同情,却什么也没找到。反而,他看到了某种熟悉的情感——那是只在姐姐眼中才会出现的,纯粹且深沉的疼惜。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位同学会在帮了这么多之后仍然保持这样的善意。如果是其他人,将姐姐送到医院便已算是仁至义尽了。
思索良久,左航再次低下头,拳头握得更紧了一些。身边的沈倪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动作温柔却带着安抚的力量。
#沈倪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没关系的。
左航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姐姐总说,眼泪不能解决问题……”他喃喃道,声音沙哑,“但她说,在她面前可以哭。”
这一刻,左航感觉胸口压抑已久的悲伤终于找到了出口。泪水再也止不住,顺着眼角滑落,像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