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的钝痛与暖阳

元旦汇演那天，后台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刘景行穿着单薄的演出服坐在化妆镜前，陆雨泽蹲在他脚边帮他系鞋带，指尖不小心碰到他脚踝时，像触到块温热的玉。

“别乱动。”陆雨泽的声音有点发紧，目光落在刘景行卷起的裤腿上——彩排时被道具划破的小伤口结了层浅痂，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他想起上周生物课，刘景行挽着袖子做实验，小臂被酒精棉擦出的红痕像道浅粉色的线，当时自己盯着那道线走神，被老师点名批评。

“好了吗？”刘景行的鞋跟在他手心蹭了下，带着点暖意。陆雨泽猛地松开手，手背在裤子上蹭了又蹭，好像还沾着那片皮肤的温度。“快到你们班了。”他站起来往门口走，听见身后刘景行轻笑：“你脸怎么这么红？”

合唱队的演出服是统一的白衬衫，刘景行站在第一排，领口系着黑色领结。聚光灯打在他脖子上，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像落了层细雪。陆雨泽站在侧台，攥着幕布的手指节泛白，耳边的合唱声突然变得模糊，只剩下刘景行仰头唱歌时，喉结滚动的弧度。

“发什么呆？”周衍撞了撞他的胳膊，“你同桌今天够显眼的，刚才三班女生都在问他名字。”陆雨泽没接话，眼睛盯着刘景行被领结勒出的红痕，突然想起雨夜巷口的自己——那些被死死按住的念头，像冬眠的蛇，总在这样的时刻悄悄探出头。

演出结束后，刘景行把外套忘在了后台。陆雨泽抱着衣服去找他，在走廊拐角看见他正跟林小满说话，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的额头白得像瓷。林小满伸手想帮他拂开头发，被他笑着躲开，那截抬起的手腕在路灯下晃了晃，像道白光。

陆雨泽突然停住脚步，把外套往旁边的消防栓上一搭，转身往楼梯间跑。冰冷的金属扶手硌着掌心，他数着台阶一级级往下跳，直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所有声响。口袋里的《成长的烦恼》硌着肋骨，苏老师写的那句话像根针，轻轻刺着他发紧的神经。

晚自习时，刘景行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双泛红的眼睛。“感冒了？”陆雨泽把热水杯往他那边推，指尖碰到他冰凉的手背时，刘景行瑟缩了下。

“没事，可能有点着凉。”他吸了吸鼻子，校服袖子滑下去，露出的小臂上有串淡青色的血管。陆雨泽的目光像被烫到似的收回来，翻开物理习题册，却对着同一道题看了十分钟。

放学时，刘景行说要去药店买止咳药。陆雨泽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穿过马路的背影——今天穿了条浅卡其色裤子，裤脚贴着脚踝，路灯把那截白皙的皮肤照得透亮。有辆自行车从旁边驶过，带起的风掀起他的裤腿，露出的膝盖像颗圆润的玉珠。

“小心点。”陆雨泽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自己都吓了跳。刘景行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惊讶：“怎么了？”他慌忙松开手，指腹还残留着布料下温热的触感，像块烧红的烙铁。

“没什么，”他别过脸看路灯，“车多。”

药店的暖风吹得人发困。刘景行弯腰系鞋带时，后颈的头发扫过衣领，露出的那片皮肤泛着珍珠似的光。陆雨泽站在货架前假装挑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追着那片光，直到刘景行拿着药过来：“走吧。”

回去的路上，刘景行把围巾分了他一半。羊毛的料子蹭过陆雨泽的下巴，带着刘景行身上的薄荷味。“你好像总躲着我。”刘景行突然说，呼出的白气落在围巾上，“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陆雨泽的喉咙发紧。他想起那个淋了整夜雨的自己，想起后台触到他脚踝时的心悸，想起物理课上盯着他小臂发呆的十分钟——这些怎么说得出口？他只是摇摇头，把围巾往刘景行那边推了推：“风大，你围紧点。”

周末的福利院义工活动，刘景行穿了件米白色毛衣。教孩子们折纸时，他的袖子卷到手肘，阳光顺着他的手腕流下来，在白皙的皮肤上淌成河。有个小男孩拽着他的胳膊要学纸飞机，指尖划过他的小臂，陆雨泽突然觉得眼睛发疼。

“我去打水。”他拎着空桶往走廊走，听见身后刘景行笑着说：“小心点，地上滑。”热水房的镜子蒙着层白雾，他用冷水泼了把脸，镜中的自己眼眶发红，像只困在笼子里的兽。

回去时，看见刘景行正蹲在地上帮小姑娘系鞋带。米白色毛衣的领口塌下去，露出的锁骨窝陷成小小的坑。陆雨泽站在门口，手里的热水桶晃了晃，水花溅在鞋面上，烫得他一哆嗦。

“陆雨泽！”刘景行抬头喊他，眼里的光像盛着太阳，“快过来，她们要跟你学画汽车。”他走过去时，刘景行往旁边挪了挪，肩膀轻轻碰到他的胳膊。那片隔着毛衣传来的温热，让陆雨泽突然想起苏老师的话：“克制不是隔绝，是学会用更温柔的方式相处。”

他教孩子们画汽车时，刘景行就在旁边折纸。阳光穿过窗户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像幅晕开的水墨画。有片银杏叶从窗外飘进来，落在刘景行的手背上，他抬手去捡时，指尖轻轻碰到陆雨泽的手背。

这次陆雨泽没躲。他感觉到那片微凉的白皙擦过自己的皮肤，像片雪花落在掌心，很快就化了。心里那些翻涌的念头突然平静下来，像被阳光晒化的冰，变成温润的水，慢慢淌着。

离开福利院时，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刘景行把围巾绕在两人脖子上，像条连接彼此的纽带。“下周就要期末考试了。”他踢着路边的石子，“考完试去看电影吧？听说有部新上的科幻片不错。”

陆雨泽看着他被风吹红的耳朵，突然笑了。“好啊。”他说，声音比平时更轻快，“但你得答应我，看完电影去吃火锅，要特辣的那种。”

刘景行笑着捶他肩膀：“你想辣死我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像两片终于找到彼此的银杏叶。

陆雨泽摸了摸口袋里的书，苏老师写的那句话仿佛带着温度。他想，或许成长就是这样——不是消灭那些悸动，而是学会把它们变成暖阳，既不灼伤别人，也不冻伤自己。就像此刻，能这样并肩走着，就已经很好。

风里带着春天的消息，好像再等一等，所有藏在冬天的心事，都会像银杏叶那样，在合适的季节，温柔地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