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校园小说 > 同桌别说话
本书标签: 校园  BE  双男   

冻伤与春醒

同桌别说话

陆雨泽第一次被请家长那天,我正蹲在操场角落捡银杏叶。四月的风裹着柳絮扑在脸上,他被教导主任拽着胳膊往办公楼走,校服袖子卷到手肘,手腕上那道疤在阳光下泛着红。

"苏老师在办公室等你妈。"教导主任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刮过水泥地。陆雨泽没说话,路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我攥着树叶的手突然收紧,锯齿状的边缘在掌心硌出浅痕。

那天下午的班会课,苏老师没来。代理班主任念着上周的月考排名,周衍用笔戳我后背:"听说陆雨泽把高二那几个堵在巷子里了。"林小满凑过来,马尾辫扫过我的肩膀:"他不是跟你说过再不打架了吗?"

我望着空着的座位发呆。寒假在福利院,他给小姑娘拧瓶盖时特意遮住疤痕的动作突然浮上来,像枚没化透的冰碴子卡在喉咙里。

放学时雨下得很大。我撑着伞往校门口走,看见陆雨泽站在香樟树下,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白T恤的袖口沾着泥。他妈妈的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隐约能看见女人泛红的眼眶。

"同桌。"他忽然喊我。我停下脚步,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滴,在脚边积成小小的水洼。"别听他们瞎传。"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我没动手。"

我点点头。其实我想说那天在巷口看到了,看到他被三个人围在垃圾桶旁边,看到他攥紧拳头却始终没挥出去,直到巡逻的保安过来。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一句:"雨大,快上车吧。"

他妈妈按了声喇叭。陆雨泽转身时,我看见他T恤后背洇着片深色的湿痕,像朵正在晕开的墨花。

陆雨泽被记过处分的公示贴出来那天,银杏树叶刚抽出新绿。他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手指在"严重警告"四个字上悬了悬,最终还是蜷成了拳。

"听说你拉架还被记过?"周衍把可乐砸在他桌上,"那几个高二的不是早看你不顺眼了吗?"陆雨泽没接话,从书包里翻出速写本,上次画的篮球场旁边多了道歪歪扭扭的栅栏。

"苏老师找你了?"我戳了戳他的胳膊。他笔尖一顿,墨点在纸上晕开个小团:"嗯,她说下周带我去见心理老师。"

"心理老师?"林小满的橡皮差点掉地上,"你又没病。"陆雨泽合上本子,望着窗外:"我妈觉得我有病。"

那天放学后,我跟着他走到老巷口。墙根的积雪早就化了,露出发黑的青苔。他蹲在我们上次捡银杏叶的地方,手指抠着砖缝里的泥:"我爸走那年,我也是在这儿跟人打了架。"

风卷着垃圾袋擦过脚边,他忽然笑了声:"我妈总说我跟我爸一个德行,点火就着。"我想起寒假他教小姑娘画汽车时的样子,那些被刻意藏起来的柔软,原来裹着层带刺的冰壳。

"苏老师说人就像树。"我捡了片刚发芽的银杏叶递给他,"冬天看着像死了,春天一到就活过来了。"他接过去,指尖在嫩绿的叶面上轻轻划着,忽然站起来往巷外走:"去打球吗?新篮球场修好了。"

重新铺过的塑胶地面泛着蓝光。陆雨泽投篮时,阳光顺着他扬起的手腕滑下去,那道疤像条浅褐色的河。"你看。"他冲我扬下巴,篮球穿过篮网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没骗你吧,不打架也挺爽的。"

心理辅导室在实验楼顶层,窗外能看见整片银杏林。第五次去的时候,陆雨泽把速写本落在了桌上。我翻开最后一页,那片涂过指甲油的银杏叶旁边,多了张便签:"苏老师说,冻伤的地方要慢慢暖。"

字迹被水洇过,晕成淡淡的蓝。我忽然想起上周他妈妈来送资料,站在办公室门口红着眼圈说:"这孩子总把事憋在心里,就像他爸......"

"在看什么?"陆雨泽推门进来,我慌忙合上本子。他挠挠头,耳朵红得像被晒过的樱桃:"心理老师说我进步挺大。"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光斑里,那层冰壳好像裂开了道缝。

六月的月考,陆雨泽的英语成绩第一次及格。苏老师在讲台上念分数时,他偷偷往我这边看,铅笔在速写本上画了个咧嘴笑的小人。周衍用笔戳他后背:"晚上请客啊。"他把笔帽扣上:"行,去我家吃饺子。"

陆雨泽家的阳台种着薄荷,风一吹就飘进满屋子清清凉凉的气。他妈妈包饺子时,他蹲在旁边择菜,手腕上的疤被创可贴盖着。"上周帮邻居搬花盆蹭的。"他看见我盯着创可贴,慌忙把手往背后藏。

"这孩子现在懂事多了。"他妈妈端着醋碟过来,眼睛亮闪闪的,"前几天还帮楼下张奶奶修水管呢。"陆雨泽的耳朵红起来,往我碗里塞了个饺子:"快吃,堵不上你的嘴。"

薄荷的香味混着醋味漫上来,我忽然明白有些冻伤不需要药膏。就像此刻,他笨拙地想藏起伤疤的样子,比任何承诺都更像春天。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陆雨泽在银杏树下等我。他手里攥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新捡的银杏叶,每片都用透明胶带仔细贴过。"心理老师说可以扔了。"他晃了晃罐子,叶子碰撞的声音像细沙在唱歌,"但我想留着。"

阳光穿过叶隙落在他脸上,那道疤淡得快要看不见了。"你知道吗,"他忽然开口,声音比蝉鸣还轻,"我以前总觉得这疤是勋章,后来才发现,能忍住不动手的时候,才真的酷。"

远处传来周衍和林小满的吵嚷声,他们又为了谁先去买冰棍打了起来。陆雨泽靠在树干上笑,玻璃罐在手里转得像个万花筒。

风卷起满地碎金似的阳光,我望着他手腕上那道正在淡去的痕,忽然想起苏老师说过的话:最顽固的冻伤,往往藏在最想被温暖的地方。而春天从来不是突然降临的,是有人带着耐心,一片叶一片叶地,把冬天捂化了。

玻璃罐里的银杏叶轻轻晃着,像谁把整个春天都锁在了里面。

上一章 雪落时的银杏叶 同桌别说话最新章节 下一章 蝉鸣里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