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这空间里单调的“嗒嗒”声。
白星的手,重重拍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力量之大,震得那光屏都微微晃动,映照出她指节泛白、因极度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
“凭什么?”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万年玄冰骤然炸裂,带着彻骨的寒意和穿透灵魂的质问,瞬间填满了整个冰冷空间。
每一个字都蕴含着足以撕裂苍穹的剑意,空气仿佛都被冻结、切割。
伏案疾书的身影猛地一僵。
那根不断敲击的黑色短棍终于停了下来。
人影缓缓地、极其不情愿地抬起头,动作带着被打断专注的烦躁。
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没有任何仙风道骨,只有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和浓重的疲惫。眼窝深陷,眼下挂着两团青黑,眼神是空洞的,像两口枯竭的井,里面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无尽的麻木和一种……近乎残酷的冷漠。
她看着凭空出现在自己工作空间、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白星,眼里没有惊讶,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探究的兴趣都没有。
仿佛她只是一个突然跳出来的、干扰工作的程序错误。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平板、干涩,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在陈述一个最显而易见、最无可辩驳的真理:“剧情需要。”
四个字。轻飘飘的四个字。
像四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白星新生的、完整的灵魂之上!将她所有的血泪、所有的挣扎、所有被碾碎的尊严和希望,都彻底贬低为……一个冰冷的、功能性的“剧情需要”!
众叛亲离?剧情需要。
爱人惨死?剧情需要。
受尽折辱?剧情需要。
她的一生,她存在的所有意义,她承受的每一分痛苦,都只是为了满足这冰冷纸张上预设的“剧情”?
“剧——情——需——要?” 白星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生生挤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沫和冰渣。
那双融合了清芜孤绝与白星澄澈的眼眸,此刻彻底被一种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占据,那是被逼至绝境后,所有温情与规则都被焚烧殆尽后剩下的、纯粹的、毁灭性的疯狂!
她的目光,如两柄淬了九幽寒毒的利剑,死死钉在那根被作者随意搁在“纸”上的黑色短棍——那支操纵命运、书写痛苦的笔!
就是它!就是这根冰冷丑陋的东西,写下了她的血泪,写下了她的绝望!
“呵……”一声低沉的笑,从白星喉咙里逸出,带着令人骨髓冻结的疯狂意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冰冷空间里只剩下白星眼中那疯狂燃烧的火焰,和作者脸上那凝固的、尚未完全褪去的麻木。
动了!
白星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模糊,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只留下一道撕裂空气的、裹挟着无尽恨意的残影!
那不是仙法遁术,而是纯粹的、被滔天怒意驱动的意志爆发!目标只有一个——那支笔!
作者那空洞麻木的眼瞳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入了白星闪电般扑来的身影。
那张苍白疲惫的脸,终于被一种极度的惊愕和一丝本能的恐慌撕开。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抓桌上的笔,想要后退,想要躲避……
太迟了!
融合了清芜孤绝剑意与白星潜藏力量的手,比任何神兵都要快,都要决绝!
五指如钩,带着撕裂宿命的狂暴意志,瞬间攫住了那支冰冷的笔!
冰冷的触感入手,却像握住了烧红的烙铁,点燃了她灵魂深处最后的引线。
“我的痛苦……是剧情需要?” 白星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重重砸在作者惨白的脸上。
她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半分怜悯。握笔的手,汇聚了她所有被践踏的尊严、所有被辜负的期待、所有被强行撕开的伤口积攒的怨恨!
手臂划出一道短促、凌厉、蕴含了毁灭意志的弧线——
嗤!
一声沉闷而令人牙酸的锐响,狠狠刺破了冰冷的空气。
那根冰冷的黑色短棍——那支书写命运的笔——尖锐的金属笔尖,如同烧红的钢钉,精准、狠戾、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决绝,瞬间贯穿了作者那只刚刚还握着它、敲击出冰冷文字的手背!
时间,彻底静止。
作者脸上的惊愕和刚刚浮现的恐慌,如同劣质的颜料被瞬间冻结,凝固成一种极度扭曲的、难以置信的僵硬表情。
她的眼睛瞪大到极限,眼球几乎要脱眶而出,死死盯着自己那只被钉穿在金属桌面上的手。
笔尖深深没入皮肉,穿透掌骨,深深刺进下方那洁白光滑的“纸张”里,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摩擦声。
短暂的死寂,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随即——
“呃啊——!!!”
一声凄厉到非人的惨嚎,猛地从作者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那声音尖锐得如同濒死的野兽,充满了原始的、纯粹的、无法想象的剧痛!
她的身体像被高压电流击中,剧烈地痉挛、抽搐,想要挣脱,却被那支笔死死钉在原地。
每一次挣动都带来更恐怖的撕裂痛楚。豆大的冷汗瞬间从他惨白的额头、鬓角疯狂渗出,沿着扭曲的五官滚落。
就在这惨叫声撕裂空气的同一刹那——
嗡!
悬浮在金属台上方的那面巨大光屏,猛地闪烁了一下!
蓝光剧烈波动,如同投入巨石的湖面。紧接着,一行方方正正的、毫无情感可言的黑色文字,毫无征兆地、无比突兀地跳了出来,占据了光屏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呃啊——!” 宁理发出一声凄厉到非人的惨嚎,剧痛瞬间撕碎了他所有的麻木。
那文字,冰冷、精准、带着一种残酷的客观,赫然正是作者此刻的状态描述!连他的名字——宁理——都被清晰地标注出来!
宁理的惨嚎声戛然而止。
她的瞳孔因极致的惊恐而疯狂收缩,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她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光屏上那行刚刚出现的文字,又难以置信,僵硬地转动眼球,看向自己那只被笔钉穿、鲜血正汩汩涌出、迅速在洁白的“稿纸”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猩红的手。
血,温热的、粘稠的、带着生命气息的血,正顺着他被贯穿的手背伤口,沿着那支冰冷的笔杆,蜿蜒流下,一滴一滴,沉重地砸在金属桌面上,也砸在那被染红的稿纸上。
洁白的“纸”贪婪地吸收着这鲜红,迅速蔓延开一片怵目惊心的、不规则的血污。
那血,像有生命般,正一点点渗入他刚刚书写的、关于白星命运的文字里,将那些冰冷的墨迹也染得一片狰狞。
剧痛依旧在疯狂撕扯她的神经,但此刻,另一种更深沉、更原始的恐惧,如同冰水般浇透了她全身如坠冰窟,连挣扎都忘记。
她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只剩下牙齿剧烈磕碰的咯咯声。
白星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切。
她握着笔柄的手,依旧稳定如山,感受着笔尖下骨骼的触感和肌肉的痉挛。她看着宁理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看着他眼中那被彻底击碎的麻木和取而代之的、如同待宰羔羊般的绝望。
看着光屏上那行同步出现的、描述他痛苦惨叫的文字。
看着那刺目的鲜血,正浸染着她书写命运的“纸”和“笔”。
一抹笑意,缓缓在白星唇边绽开。那不是清芜温柔的笑,也不是白星冰冷的嘲弄,而是一种……混合了极致疯狂与洞悉一切黑暗规则、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微笑。
白星微微俯下身,靠近那个因剧痛和恐惧而浑身筛糠、冷汗淋漓、瞳孔涣散的造物主。
温热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血腥气的呼吸,轻轻拂过宁理惨白汗湿的耳廓。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带着一种奇异,近乎温柔的残忍,每一个字却清晰地烙印在宁理濒临崩溃的意识里:
“现在,” 宁理的目光扫过光屏上那行描述她惨叫的文字,又落回她因极度恐惧而失焦的眼睛,“这剧情……”
白星顿了顿,握着笔柄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碾磨骨肉般的残忍力道,微微转动了一下。
“呃啊啊!” 又一声抑制不住的惨嚎从宁理喉咙里挤出,光屏上同步跳出一行【宁理痛得眼前发黑,身体剧烈抽搐】。
白星唇角的笑意加深,那笑容在宁理扭曲的视野里,如同深渊裂开的一道缝隙。
“现在…剧情需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