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回去吃糖醋排骨

绸缎庄藏在老城区的巷尾，青砖灰瓦的门面看着有些年头，门楣上“锦绣阁”三个金字被风雨蚀得发暗，门帘是褪色的蓝布，风吹过时簌簌作响，透着股说不出的陈旧。

苗祎扒着门框往里瞅，鼻尖动了动。

她刚想迈步进去，被鸩毒轻轻拽住了胳膊。

鸩毒的目光扫过门槛，浅琉璃色的瞳孔里映出门板上模糊的倒影

丧杍示意鬼清守在门口，自己则侧身推开虚掩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的闷响，屋内光线昏暗，货架上摆着各式绸缎，却都蒙着层薄灰，显然许久没正经营业。里屋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针尖划过布料。

丧杍故意提高声音，手里把玩着五帝币

里屋的声响停了。片刻后，一个穿着深色斜襟布衫的中年女人走出来，脸上堆着僵硬的笑，眼角的皱纹里沾着些许脂粉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和照片里二十年前的绸缎庄老板娘有几分重合。

鬼清的红绳在腕间轻轻颤动，提醒他对方身上的妖气——和那个老太太如出一辙。

苗祎没忍住，从布包里掏出张追踪符

话没说完，就被丧杍一个眼神制止。

丧杍指了指货架上一匹暗纹绸缎

女人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鬼清突然开口，目光落在她脖颈处

他看到对方衣领下露出半截红色丝线，正随着呼吸微微晃动，线尾隐约沾着暗红。

女人脸色骤变，猛地转身就往里屋跑。

丧杍话音未落，鬼清的红绳已如箭般射出，缠住她的脚踝。女人摔倒在地，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喊，身体竟像之前的老太太一样开始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裂纹。

苗祎掏出黄符就想往上贴，却被鸩毒拉住。

鸩毒指着女人身上冒出的红线

女人在地上翻滚，外层皮肤“嗤啦”裂开，露出里面灰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飘着无数张痛苦的面孔——正是二十年前失踪的七个人！

画皮妖的声音尖锐刺耳，雾气猛地扩张，将半个屋子笼罩。

九尾狐从门外窜进来，九条尾巴同时炸开，喷出一团狐火

狐火撞上黑雾，发出“滋滋”的声响，雾气竟被逼退几分。

丧杍趁机冲向里屋，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桌上铺着张人皮，针脚歪歪扭扭，显然是未完成的“新皮”，旁边压着本账本，翻开的页面上记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都画着个血色的叉——最后一个赫然是杨黎钦。

账本夹层里，果然夹着半片干枯的画皮，边缘还沾着丝线。

丧杍将账本揣进怀里，转身就往外冲。

此时屋外的黑雾越来越浓，鬼清的红绳光芒渐弱，显然快撑不住了。

苗祎急得直跺脚，突然想起什么，掏出张黄符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符上。

符纸化作金光射向黑雾，竟真的让雾气凝固了一瞬。

鬼清催发灵力，红绳红光暴涨，死死将黑雾捆成一团。画皮妖发出凄厉的惨叫，雾气中的面孔渐渐淡化，显然魂魄正在溃散。

黑雾凝固的瞬间，鬼清的红绳如烧红的烙铁般勒紧，红光在雾中炸成星点，将那些痛苦的面孔照得愈发清晰。画皮妖的尖啸震得货架上的绸缎簌簌掉落，灰黑色的雾气疯狂翻滚，却被符咒金光与红绳死死锁在原地。

丧杍从怀里摸出三枚古铜色的五帝币，指尖夹着钱币在掌心快速划过，嘴角勾起抹恶劣的笑

他手腕一甩，钱币带着破空声撞上黑雾，“叮”的脆响过后，雾气竟像被强酸腐蚀般冒出白烟，惨叫声陡然拔高。

苗祎看得眼睛发亮，手里捏着剩下的黄符，偷偷往鸩毒身边凑了凑。

她想起早上缠着鸩毒学符时，对方指尖轻点符纸教她引气的模样，此刻看着金光闪烁的符咒，心里满是得意。

鸩毒没回头，浅琉璃色的瞳孔紧盯着黑雾，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话音刚落，黑雾突然猛地收缩，竟从红绳的缝隙里挤出一缕灰影，直扑离得最近的苗祎！

丧杍眼疾手快，甩出最后两枚五帝币。钱币擦着苗祎的耳边飞过，精准钉在灰影上。只听一声凄厉的尖叫，灰影瞬间溃散，黑雾里的面孔集体发出痛苦的哀嚎，雾气的浓度肉眼可见地变淡。

苗祎吓得拍着胸口，麻花辫有些凌乱

丧杍挑眉耸肩，语气欠揍得很。

苗祎气鼓鼓地掏出最后一张符，学着鸩毒教的手势捏诀

这次的金光比刚才更盛，直直射入黑雾核心。

鬼清趁机催发全身灵力，腕间的红绳红光暴涨到极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黑雾彻底罩住。

红绳猛地收紧，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黑雾在强光中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连同那些痛苦的面孔一起消散在空气中。

苗祎瘫坐在地上，看着手里燃尽的符灰，突然“噗嗤”笑出声

鸩毒走到她身边，轻轻拉起她，眼底难得带了点温度

苗祎立刻挺胸抬头，刚得意两秒，就被丧杍敲了下脑袋。

丧杍晃了晃手里的账本，恶劣地补充，

苗祎气得跳起来，却被鸩毒按住肩膀。

鸩毒指着账本上未画叉的名字

鬼清走到桌前，指尖抚过账本上杨黎钦的名字，腕间的红绳轻轻颤动，像是在哀悼。他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却照不进所有阴暗的角落。

丧杍将账本收好，拍了拍满是灰尘的衣服

他故意拖长语调，看着苗祎警惕的表情，突然笑了

苗祎脸红到耳根，却还是忍不住凑到鸩毒身边小声问，

鸩毒看着两人斗嘴的模样，浅琉璃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账本上，杨黎钦的名字被照得有些刺眼。鬼清站在原地没动，透明的瞳孔里还残留着黑雾散去前的残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红绳，那上面似乎还沾着化不开的寒意。

丧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他惯有的散漫，却没了刚才调侃苗祎时的恶劣。鬼清回头时，正好撞上他递过来的东西——一副黑色墨镜，还有几颗用糖纸包着的陈皮糖，糖纸在阳光下泛着橘色的光。

丧杍把墨镜往他手里一塞，语气硬邦邦的

他知道鬼清的眼睛异于常人，能看清魂魄与妖气，却也格外怕强光和污秽气息的冲击。

鬼清捏着冰凉的墨镜，指尖微微一顿。他确实觉得眼眶发酸，刚才黑雾里的怨魂气息像针一样扎在视网膜上，现在被阳光一照，更是阵阵发疼。他默默戴上墨镜，世界瞬间暗了大半，那种尖锐的刺痛感果然减轻了许多。

丧杍又把陈皮糖塞给他，糖纸被捏得沙沙响。

鬼清低头看着掌心的陈皮糖，糖纸上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他知道丧杍这人嘴硬，安慰人的话永远裹着层刺，可这几颗糖的温度却透过掌心慢慢散开，连带着刚才压抑的情绪都松动了些。他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微苦的陈皮味混着甜意漫开，压下了喉咙里残留的腥气。

鬼清开口，声音还有点哑

丧杍踹了踹旁边的货架，绸缎滑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顿了顿，难得正经了几秒

鬼清透过墨镜看着他，丧杍脸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角甚至还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可眼底的认真却藏不住。他知道，这人虽然性子恶劣，嘴上不饶人，却从不会在这种事上掉链子。

丧杍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挑眉看着他

鬼清忍不住低笑一声，含着陈皮糖的酸甜味跟上去。墨镜后的世界虽然暗了些，可掌心的糖还带着余温，身后同伴的脚步声清晰可闻。阳光落在两人的背影上，将阴影叠在一起，那些沉重的过往和未竟的责任，似乎也在这淡淡的陈皮香里，变得不那么难以承受了。

走出绸缎庄时，夕阳正把巷子染成暖橘色。苗祎蹦蹦跳跳地跟在鸩毒身边，马尾辫随着脚步一晃一晃

鸩毒浅琉璃色的瞳孔转了转，似乎在感知什么，片刻后轻声道

九尾狐早就跑没影了

苗祎立刻欢呼起来，拽着她的胳膊加快脚步。

丧杍跟在鬼清身后，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鬼清嘴角微扬，墨镜遮住眼底笑意

丧杍轻嗤一声，却忍不住笑了。

夕阳把五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巷口的风带着饭菜香飘来。红绳轻晃，糖纸闪光，身后的罪恶被抛在阴影里，而前方的灯火正暖。

————————————————————

〖第一卷：换魂〗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