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5日,下午三点。西区咖啡厅)
(陆远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周明远还没来。他挑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来,点了杯冰美式,然后把两份文件从包里拿出来摆在桌上。一份是周明远给的原始方案,一份是他昨晚重新打印的修改版,上面用红笔圈了几处关键条款。)
(三点整。周明远推门进来。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Polo衫,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看见陆远就笑着走过来。)
周明远:(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两份文件,笑容不变)准备得很充分嘛。
陆远:(把冰美式推到一边)学长,我就直说了。合作的事,我考虑过了。原则上可以谈,但有几条必须改。
周明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表情从容)你说。
陆远:(翻开修改版文件,指着第一处红笔标记)第一,内容独立。选题、拍摄、发布,全部由我们团队决定。学生会可以提建议,但没有否决权。
周明远:(点头)可以谈。
陆远:(微微意外,但没表现出来,继续往下指)第二,取消备案审核。内容发布前不需要经过宣传部审核。如果学生会觉得有问题,可以事后沟通,但不能卡发布。
周明远:(笑容收了一点,但语气还是温和的)这个有点难。学生会出了经费,总得有个把关的流程。不然出了事,谁负责?
陆远:我们负责。账号是我们的,法律责任我们承担。学生会只需要在合作协议里写清楚——内容由我们全权负责,与学生会无关。
周明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行。这条也可以商量。
(陆远心里警铃响了。两条核心条款,周明远都松口了。松口得太快。不对劲。)
陆远:(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周明远的眼睛)学长,我提的条件,你一条都没还价。这不符合常理。
周明远:(笑了。这回的笑比之前真实了一点,但也冷了一点)因为我想先听听你还有什么条件。一起说完,我一起答复。
陆远:就这两条。别的都可以按你原方案来。
周明远:(拿起那份修改版文件翻了翻,然后放下,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半度)陆远,我答应你的条件。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陆远:你说。
周明远:苏念那边,你让她退出这个项目。
(咖啡厅里轻音乐还在放,隔壁桌有人笑了一声。陆远的表情没变,但放在桌下的手攥紧了。)
陆远:理由呢?
周明远:(摊了摊手,语气随意)她一个校刊的,跟咱们这个项目本来就不搭。之前是我考虑不周,让她对接校刊资源。后来想想,没必要。校刊的东西跟短视频受众不匹配,强行结合反而麻烦。
(陆远看着他。这张脸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管理堪称完美。眼睛不躲,嘴角不僵,语气不急不缓。如果陆远不知道苏念手上有那本账,他可能真会觉得周明远说得有道理。)
陆远:学长,我提的条件你全盘接受,然后反手让我踢掉一个还没正式加入项目的人。你觉得这合理吗?
周明远:(笑容收了。目光直直地看着陆远,像在评估什么)陆远,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我是在给你一个建议。
陆远:建议?
周明远:(从包里拿出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但没有解锁)苏念最近在查一些东西。你应该知道。
(陆远心里一沉。周明远知道了。苏念翻档案室的事,他知道了。)
陆远:(面上不动声色)查什么?
周明远:(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学弟,有些事我不说透,你也明白。苏念手里有什么东西,我大概猜得到。她给你看了?
陆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周明远:(叹了口气,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行。那我换个说法。苏念手里的东西,对她没好处。账目上的事,我早就处理干净了。她复印的那些东西,原件早就找不到了。她手里的复印件,没有原件佐证,发出去也没人信。
(陆远看着他。脑子里在快速转。周明远说“原件早就找不到了”,这句话本身就说明他知道了苏念在查什么。而且他已经做了应对——毁掉了原件。苏念手里的复印件,如果没有原件核对,确实缺乏说服力。)
陆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学长,你说这些,是在威胁我吗?
周明远:(摇头)威胁这个词太难听了。我是在提醒你。你跟苏念走得近,我能理解。年轻人嘛,又都是搞内容的,聊得来。但你要想清楚,谁对你更重要。是帮你把账号做起来的人,还是一个拿着几张没用的复印件到处晃的人?
(陆远放在桌下的手松开了。他忽然觉得很平静。周明远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反而简单了。这就是一场二选一的局。要么踢开苏念,拿资源;要么跟苏念站一边,跟周明远撕破脸。)
(前世,陆远没见过周明远。只在苏念的婚礼照片上见过,只在医院的走廊里听苏念提过。那时候他对周明远的印象是——“一个把苏念毁了的男人”。具体怎么毁的,他不太清楚。但现在他清楚了。周明远这种人,每一句话都带着两层意思。表面上在谈合作,底下在划地盘。他要在苏念还没成气候之前,把她踢出局。)
陆远:(抬起头,看着周明远。然后笑了一下)
周明远:(被他这一笑弄得有点意外)笑什么?
陆远:学长,你知道你跟一个人很像吗?
周明远:谁?
陆远:(站起来,把两份文件收回包里)我以前认识一个人,也是你这么说话的。后来他被人告了,赔了八百万。
(周明远的脸色终于变了。很轻微的变化,眉头动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但陆远看见了。)
周明远:(也站起来,语气还端着,但底下那层温和已经没了)陆远,你想清楚了。
陆远:(站在桌边,背好包)想清楚了。苏念不会退出,因为苏念根本就没正式加入过。她只是帮我校对了一下稿子。你让我踢掉一个没进来的人,这条件我答应得毫无压力。
(周明远的眼睛眯了起来。)
陆远:(继续说)至于她手里的东西有没有用,你心里比我清楚。你说原件没了,我信。但学长,账目的事,原件没了不代表痕迹没了。报销单上有你的签字,经手人也是你。这个签名你还能收回吗?
(周明远的脸彻底沉下来了。那张完美的表情像面具一样裂了一条缝,露出底下的东西。)
周明远:(压低声音,语速快了一点)陆远,你在拿这个威胁我?
陆远:(摇头)我没有威胁你。我是在跟你谈条件。你答应我的两条,我答应你的合作。苏念的事,一笔勾销,咱们谁都不提。但你非要拿苏念来将我的军,那我就没法跟你合作了。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是昨晚重新打印的一份简易合作协议,只有一页纸,核心条款就三条——内容独立、取消审核、苏念无关。)
陆远:签了这个,咱们继续。不签,我现在就走。你那个项目找别人做去。
(周明远盯着那张纸,沉默了很长时间。咖啡厅里的音乐切了一首,换成了某首英文慢歌。隔壁那桌的老师结账走了,咖啡厅里更安静了。)
周明远:(抬头,看着陆远。表情已经恢复了大半,但眼底那种“我在忍”的东西还在)协议放下。我考虑一晚上。明天给你答复。
陆远:(点头)行。但学长,我多句嘴。
周明远:你说。
陆远:(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下次想搞掉一个人的时候,别提前告诉人家你要搞他。你让许明薇传话那招,太明显了。
(周明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陆远没再看他,推门出去了。)
(出了咖啡厅,走了几十米,拐进教职工生活区旁边那条小路,陆远才停下来。手心全是汗。后背也是。刚才那番话,他有一半是赌的。赌周明远不敢把事情闹大——一个要竞选省学联的人,不会愿意在节骨眼上被爆出账目问题。哪怕原件没了,舆论的脏水泼上来,也够他洗半天的。)
(赌赢了。但赢得不轻松。)
(他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给苏念发了一条消息。)
陆远:“谈完了。他大概率会签。但有一点——他说原件已经处理掉了。你那边复印件留着,别轻举妄动。”
苏念:(半分钟后回复):“知道了。原件没了不影响。复印件上有经手人签字和审批意见。没有原件,学校可以重新调档。档案室有备份。”
(陆远盯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苏念留了一手,没告诉他。)
陆远:“你早就想到他会毁原件?”
苏念:“新闻系第一课——留底稿。我复印了两份。一份给你看的,一份是档案室调档单的复印件,上面有档案员的签字。证明这些账目确实存在过。”
(陆远把手机举到额头前面,闭着眼笑了好一会儿。)
陆远:(打字)“你厉害。”
苏念:“彼此彼此。你谈得怎么样?”
陆远:“还行。他大概率会签。但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后面还有仗要打。”
苏念:“那就打呗。”
(陆远看着这三个字,站在七月的太阳底下,忽然觉得这天也没那么热了。)
(他收起手机,往宿舍走。走到半路,手机又响了。这回是老周。)
老周:“远哥!那个品牌方催答复了!我说再等等,他们又加了五百。一万两千五了!”
陆远:“回他们。签。”
老周:“签?不等等周明远那边了?”
陆远:“不用等了。不管周明远签不签,咱们该做的事照做。账号是我们的,底气也是我们的。品牌方想投就投,不投拉倒。”
老周:“好嘞!那我回了!”
(挂了电话,陆远继续走。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天。下午四点多,太阳斜了,天边有一抹淡淡的云。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掏出手机给奶奶打了个电话。)
陆远:奶奶,我周六上午到。绿豆汤多放点冰糖。
奶奶:(在电话那头笑)“知道了知道了。你这孩子,这两天怎么老打电话。”
陆远:(站在楼下,听着那个声音)没事。就是想听听你说话。
奶奶:(嗔怪)“行了行了,别贫。周六早点来,别赶着饭点才到。”
陆远:好。
(挂了电话。推开宿舍楼门。楼道里还是那股熟悉的闷热潮湿的味道。他上楼,推开门。老周正对着电脑噼里啪啦打字,看见他就喊。)
老周:远哥!品牌方回了!说一万两千五,外加寄一箱样品让咱试吃!
陆远:(坐到椅子上)那你试吃吧。吃完写个口感报告,下周拍视频用。
老周:(眼睛放光)真的?那我开吃了啊!
(陆远没理他,打开电脑,开始写明天的拍摄脚本。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的,窗外楼下的篮球场传来拍球的声音。很普通的一个下午。)
(但陆远知道,周明远不会就这么算了。明天等来的答复,不管是签还是不签,后面都还有后续。签了,周明远会在别的地方使绊子。不签,更麻烦。但不管哪种,他手里有牌,心里有底。)
(他敲着键盘,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今天说的那句“我以前认识一个人,也是你这么说话的”,其实是个谎。他没认识过那样的人。他只是在2024年的商业场上,见过太多周明远这样的人。那种人最后都栽了。栽在以为自己可以永远赢下去。)
(他把那个念头从脑子里清出去,继续敲脚本。写了两行,又停下来,打开微信找到苏念的对话框。)
陆远:“周六上午我不在学校。回老家一趟。下午回来。有事电话。”
苏念:“回老家?干嘛?”
陆远:“喝绿豆汤。”
苏念:“……行吧。周六下午如果有事,我找你。”
陆远:“好。”
(锁屏。继续敲脚本。老周在旁边拆了一包品牌方寄来的辣条,吃得嘶嘶哈哈的,一边吃一边喊“远哥你尝尝这个,这个好吃”。陆远头都没抬,伸手接了一根,咬了一口。)
陆远:还行。下周拍视频,你出镜。吃辣条辣到哭。
老周:……为啥又是我?
陆远:因为你吃辣条的样子,很真实。
老周:(嘴里塞着辣条,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
(陆远笑了一声,继续敲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