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钗玄鸟（下）

哨音如同催命的符咒，持续不断地响着。阿七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只剩下身体无意识的抽搐。他的眼神彻底空洞了，仿佛灵魂已经被那哨音抽离，只剩下一具等待处理的残破躯壳。神秘人冷漠地看着，如同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冰冷作品。

“不…不要…”角落里，李玉楼发出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哀求。

神秘人似乎这才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一个人。他那冰冷的目光扫过蜷缩的玉楼，如同在看一只蝼蚁，没有丝毫停留，又落回濒死的阿七身上。

“差不多了…”他低语一句，哨音陡然拔高，变得更加尖锐刺耳！这将是最后一击，彻底摧毁阿七残存的意志，将其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就在这夺命哨音响到最高亢的瞬间！

地上那具如同破布娃娃般抽搐的阿七，那双彻底空洞的眼睛深处，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极其突兀地、爆发出最后一点微弱却无比决绝的光芒！

那不是抗拒，也不是怨恨！

那是一种…刻骨的嘲弄！一种洞悉一切、带着同归于尽快意的疯狂！

他沾满血污、几乎无法动弹的手指，不知何时，竟极其艰难地、痉挛般地塞进了自己同样被血浸透的衣襟深处！仿佛用尽了灵魂最后的力量，猛地向外一扯！

“嗤啦——！”

一声裂帛轻响！

一块染血的、巴掌大小的深灰色布料，被他生生从贴身处撕扯出来！布料背面，那只振翅欲飞、尾部如刀的玄鸟暗记，在惨淡的月光下，赫然在目！

但！这并非全部！

就在这块绣着玄鸟暗记的布片被阿七扯出的刹那！另一件东西，被布片粘连着、或者说是被布片下暗藏的机括弹射而出！

一点幽蓝的、带着凝固暗红血丝的冷光！

是点翠钗头凤凤嘴里衔着的那颗微小的、颜色暗淡的红宝石！

阿七竟然一直将它藏在身上！藏在玄鸟暗记布片之下！

红宝石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在阿七最后一丝力道的牵引下，带着一道微弱的幽蓝残影，精准无比地朝着神秘人手中那枚不断发出催命哨音的黑色陶哨——激射而去！

快！快到了极致！这是阿七生命尽头燃烧灵魂发出的最后一击！

神秘人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斗笠阴影下的眼睛猛地睁大！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被算计的暴怒瞬间闪过！

他捏着陶哨的手，下意识地想要闪避！

但，太近了！太突然了！红宝石的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料！

“啪！”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水滴落入深潭的脆响！

那颗颜色暗淡、毫不起眼的红宝石，竟然如同烧红的烙铁遇到了薄冰，精准无比地撞击在神秘人手中的黑色陶哨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极其细微的“滋啦”声。

那枚坚硬无比的黑色陶哨，被红宝石撞击的部位，如同被强酸腐蚀，瞬间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孔洞！紧接着，以那个孔洞为中心，无数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呜…咔…吱…”

尖锐的哨音瞬间走调、变调！发出如同垂死挣扎般的、刺耳难听的嘶鸣！最终，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碎裂声，彻底哑火！

神秘人手中的黑色陶哨，连同那颗完成使命后便失去所有光泽、如同普通碎石般掉落尘埃的红宝石，一同化作了碎片！

催命的哨音，戛然而止！

破庙内，只剩下阿七最后一声如同解脱般的、悠长的叹息，以及窗外永不停歇的、哗啦啦的雨声。

阿七的身体彻底松弛下来，头歪向一边，嘴角残留着一丝凝固的、冰冷的嘲弄。他的眼睛，依旧空洞地望着庙顶的破洞和那方惨淡的夜空，但里面最后那点光芒，已经彻底熄灭。

他死了。

用自己残破的生命和藏匿至深的秘密，完成了对操控者最后、也是最致命的反击。

神秘人僵立在原地。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摊黑色的陶哨碎片，又看了看地上阿七凝固着嘲弄表情的尸体，斗笠下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靛蓝布袍下的身体，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颤抖。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到极致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破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