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弥漫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像一层粘稠的油脂糊在口鼻上。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将阿七肩头那支颤动的乌黑吹箭、少年口鼻涌出的暗红血沫、以及散落在地闪着幽蓝光泽的点翠钗头凤断钗,都镀上了一层诡异的光晕。雷豹的悲吼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李玉楼蜷缩在角落,牙齿咯咯作响,恐惧几乎将她吞噬。
我举着那半截冰冷的点翠钗头凤,钗身上断裂的银质茬口在昏光下闪着寒芒。幽蓝的翠羽根部,那丝若有似无的暗红,此刻看来更像凝固的血迹。我的目光如同沉重的枷锁,牢牢锁在阿七身上。
“这支钗,还有你袖口的金粉…现在,你该给我一个解释了。”我的声音在死寂中砸落,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
阿七僵立着,肩头的剧痛让他身体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伸向自己的领口。动作有些艰难,牵扯到肩伤,让他眉头紧蹙。他摸索着,似乎在解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扣。
终于,他手指用力一扯!
“嗤啦——”
一声轻微的裂帛声。他竟生生从自己贴身的粗布衣襟内侧,撕下了一块巴掌大小、同样颜色质地的深灰色布料!但在这块布料的背面,靠近边缘的位置,赫然用极其细密的针脚,绣着一个图案!
那图案在油灯下闪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一只振翅欲飞、线条凌厉的玄鸟!玄鸟的形态古朴,带着一种森然的威仪和古老的肃杀之气。玄鸟的尾部,并非寻常鸟羽,而是几根尖锐如刀的利刃形状!
这图案…我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这绝非民间之物!这是…
“内务府粘杆处…玄鸟卫!”雷豹倒吸一口凉气,虬髯都炸了起来,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惧,“你…你是朝廷的暗桩?!玄鸟卫?!”
粘杆处!那是直属于皇帝、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恐怖衙门!玄鸟卫更是其中执行最隐秘、最血腥任务的暗卫!传说他们如同鬼魅,无处不在,所过之处,只留下冰冷的尸体和未解的谜团!难怪他有如此身手,如此狠辣!难怪他通晓那些禁忌符咒!
阿七没有理会雷豹的惊骇,也没有看我。他沉默地将那块撕下的、绣着玄鸟暗记的布片,连同手中一直紧握的那半截点翠钗头凤断钗,一同递到了我面前。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决绝。
我接过那两样东西。布片入手冰凉,玄鸟的轮廓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断钗则更冷,翠羽的幽蓝光泽在灯光下流转,那抹暗红仿佛有了生命。当布片覆盖在断钗的断裂处时,那粗糙的布纹和断钗的茬口竟然…严丝合缝!
布片边缘的纹理,竟与断钗的断裂面完美地契合在一起!仿佛这块布,原本就是包裹、或者说是…镶嵌在这支点翠钗头凤内部的夹层!
“这…这是…”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绝非普通的钗子!这布片,这玄鸟暗记,才是这支钗真正的核心秘密!
阿七沾着肩头血迹的手指,极其缓慢而凝重地,指向了布片上玄鸟尾部那几根尖锐如刀的利刃图案。然后,他的指尖沿着那锐利的线条,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艰难地划动起来。
灰尘簌簌落下。随着他指尖的移动,一个个歪斜却异常清晰的字迹,在地面上显现:
> **“点翠钗头凤,血染满堂红;**
> **玄鸟衔金钥,羽落宝匣空。”**
完整的戏文!
“点翠钗头凤,血染满堂红;玄鸟衔金钥,羽落宝匣空。” 四句二十字,如同四道冰冷的符咒,烙印在布满尘埃的地面,也烙印在每个人的心头。
“玄鸟衔金钥…羽落宝匣空…” 我喃喃念出这完整的后半句,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前两句是杀戮的预言,后两句…是宝藏的指引?!这支点翠钗头凤,根本不是什么寻常头面,而是牵扯着巨大隐秘的钥匙?!是前朝遗宝的线索?!
难怪!难怪会引来粘杆处的玄鸟卫!难怪会招致如此血腥的连环杀戮!戏班的禁忌、死者的惨状、镜面上的血字…这一切,都不过是围绕着这支钗、围绕着那虚无缥缈又令人疯狂的宝藏而掀起的腥风血雨!
“所以…你接近我,是为了追查这支钗的下落?”我的声音干涩,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阿七斗笠下的阴影,“戏班的人…都是因这钗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