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黑漆大门上那三声“咚!咚!咚!”的叩响,如同冰冷的鼓槌,狠狠敲在每个人绷紧欲断的心弦上。前台死寂的空气被瞬间撕裂,又被一种更深的、令人窒息的恐惧所取代。
所有戏班的人,包括刚刚还凶神恶煞的武行们,此刻都僵在原地,脸色煞白,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户,仿佛门后站着的是索命的无常。雷豹脸上的虬髯都在微微颤抖,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顶门杠,指节发白。李玉楼更是吓得浑身一软,全靠阿七那只如同铁钳般抓住她胳膊的手才勉强站稳。
是谁?在这暴雨倾盆、戏班连死四人、人心崩裂的午夜,叩响了这扇象征着死亡和不祥的大门?
阿七的反应最为奇特。他脸上那层冰冷如面具的神情,在叩门声响起的一刹那,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那是一种混杂着惊疑、警惕,甚至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他扣着李玉楼胳膊的手,力道瞬间加重了几分,勒得她痛呼出声。他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如鹰隼,越过混乱的人群,死死盯住那扇大门,仿佛要穿透厚重的门板,看清外面来人的真容。他微微侧头,似乎在极力捕捉门外的动静,那姿态,不像一个惊恐的学徒,倒像一个经验老道的猎手在辨别猎物的方位。
“开…开门吗?”一个离门最近的杂役哆嗦着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能开!”三姑的一个心腹婆子尖叫道,“谁知道外面是什么东西!万一是那煞星…”
“叩门令!是班主定的叩门令!”雷豹低吼一声,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眼神复杂地扫了一眼地上三姑的尸体和她手中那支诡异的点翠钗,又看向阿七,最终咬了咬牙,“开!是人是鬼,总要看看!”
他大步上前,沉重的顶门杠并未放下,另一只手抓住了冰冷的门闩。几个胆大的武行也握着棍棒,紧张地围拢过去。
门闩被缓缓抽离的摩擦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沉重的门板被雷豹猛地拉开一条缝隙!
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点瞬间灌入,吹得人睁不开眼。门外是墨汁般浓重的黑暗和哗啦啦的雨幕,空无一人!只有街对面屋檐下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雨中飘摇,投下鬼魅般的光影。
“没人?”雷豹探出头,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声,“谁?!”
回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滂沱的雨声。
“见鬼了…”雷豹嘟囔着,警惕地又张望了一下,确认门口台阶上下确实空荡荡一片,才准备关门。
就在门板即将合拢的瞬间!
一道瘦小的、穿着深灰色不起眼短打的身影,如同凭空幻化出的鬼魅,从门轴阴影的死角里倏地闪身而出!速度快得只在众人眼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那身影如同滑溜的泥鳅,精准地避开了雷豹下意识挥出的顶门杠,也绕过了门口几个试图阻拦的武行!他(她)的目标极其明确——并非冲向人群,也不是奔向出口,而是直扑后台深处!
“站住!”雷豹怒吼,调转杠头就要追。
然而,那灰色身影对后台的布局竟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他(她)猛地撞开一个堆满杂物的小角落,矮身钻进一个被破旧帷幕遮挡的狭窄通道!那通道极其隐蔽,若非熟悉后台每一寸空间,绝难发现!
“密道?!”雷豹和几个老戏子同时失声惊呼!戏班后台竟有密道?连他们这些老人都不知道!
“追!”我厉喝一声,心头疑云翻涌。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对戏班如此熟悉,目标明确地冲向后台深处…是凶手?还是…混乱中,阿七的反应再次成为焦点。当那灰色身影扑向密道时,他抓住李玉楼的手猛地一松,身体下意识地前倾了半步,斗笠下的眼睛死死锁定那消失的身影,眼神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那里面似乎有震惊,有急切,还有一种被意外打乱了节奏的焦躁!他几乎就要冲出去追赶,但目光扫过身边惊魂未定、随时可能被失控人群撕碎的李玉楼,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他飞快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极其复杂,似乎在传递着某种无法言说的信息,然后猛地一推李玉楼,将她推向雷豹的方向,同时自己如同离弦之箭,紧跟着那灰色身影,一头扎进了那条幽暗的密道!
“阿七!”我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立刻拔腿跟上!雷豹将李玉楼护在身后,也怒吼着追了过来。
密道狭窄、低矮、潮湿,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仅容一人勉强通过。墙壁粗糙冰冷,脚下是湿滑的泥土。前方一片漆黑,只有阿七急促但异常轻盈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快速移动,像一只灵巧的狸猫。显然,他对这种环境并不陌生。
“小心!”雷豹在我身后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