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何瑶略显尴尬地收回了手，但很快便调整了情绪，拉着于薇热络地聊起了家常。从工作中遇到的骚扰，到偶然碰见昔日同学时发现彼此的变化，她的话题如流水般滔滔不绝。女人一旦说起话来，似乎总能绵延无尽，而沈载伦却始终安静地坐在那里，神情沉稳，耐心倾听，未曾流露出半点不耐烦的神色。

快到尾声时，何瑶借上厕所为由把于薇拉到卫生间，于薇大概也猜到她要做什么，便对她的请求也没有感到意外。

“薇薇，你可以把那位顾问的联系方式推给我吗？”何瑶问。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于薇说。

“真的好帅啊，他没有女朋友吗？”

“貌似是没有的，不过他之前可能有过很难忘的感情。”

“只要是单身就行，推给我吧薇薇。”

回警局的路上，头顶的太阳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球，炙烤着大地，正值一天中最炎热的一点钟，连空气都仿佛被热浪扭曲了形状。

“何瑶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沈载伦的纤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转，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问：“你给了？”

“嗯。”

他沉默不语，目光停留在前方的红绿灯上，似乎陷入了某种无言的思绪之中。灯光的转换映在他的眼中，却未能驱散那份隐约流露的复杂情绪。

下午在警局埋头苦干了数个小时后，于薇终于站在了那面已整理好的线索墙前。她的目光久久地停驻在方姚海的照片上，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遗忘，周围的一切都悄然隐去，只剩下那张照片在她的视线中变得愈发清晰而沉重。

“来，先吃饭。”

沈载伦递过去一份盒饭，于薇这才坐下休息一会儿。

小谢一边看监控一边往嘴里扒米饭，于薇对她说：“小谢，你明天回台里吧，我回头跟组长说下。”

小谢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茫然的看着于薇：“啊？薇薇姐……”

于薇说：“我最近忙的事可能对你没有什么帮助，我和组长说一下，让你也去她手底下学习。”

“没关系的薇薇姐！”

“再有一个月你的实习期就过了，我可不想以后见不到你，听话。”于薇对她笑了笑。

小谢泄气的垂下头：“那我以后还能跟你学习吗薇薇姐？”

“当然可以啊。”

这个案子一时半会儿难以了结，眼下台里每个人都忙得像陀螺一样，内卷得厉害。若是拿不出什么实质性的成果，恐怕台里很难有她的容身之地。

于薇拨通了电话，联系上周皎皎昔日关系亲密的同学，约好明日下午见面详谈。挂断电话后，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桌上那叠微微泛黄的卷宗上——周皎皎的案件记录，仿佛带着某种沉甸甸的重量，压在她的指尖。与此同时，沈载伦那边接到了局长的通知，让他协助一同前往监狱提审一名犯人。

一直忙碌至深夜，直到沈载伦推门而入，才看到于薇已趴在堆积如山的档案间沉沉睡去。柔和的灯光洒在她微蹙的眉间，显得疲惫却又安详，仿佛连梦境都带着白日未竟的工作痕迹。沈载伦的脚步不由放缓，生怕一点声响便会惊扰这片静谧。

他轻轻脱下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于薇压着的笔记本，上面新添了几行潦草的字迹。

——花市监控。

于薇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额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嘴里模糊的呢喃着什么。

梦中，她再度置身于那间充斥着尘埃与腐朽气息的库房。她依旧被束缚在角落里，冰冷的铁片紧贴着她的后背，如同二十年前那般，将她困在这令人窒息的空间中，无法逃脱，也无从挣脱。时间的流逝似乎在此刻失去了意义，唯一的感受，是记忆深处那未曾褪色的寒意。

她的脑海里不断的重复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可是不管多少次，她都无法在梦中看清那个人的模样，直到那个如同魔鬼一样的男人捏着烟头狠狠戳在她的肩膀上，于薇这才猛地惊醒。

她醒来后，便看到沈载伦正拍打着她的后背。

“做什么梦了吓成这样？”

于薇深呼吸一下，揉了揉眼睛，说道：“梦到小时候的事情。”

眼前蓦地出现一杯热气氤氲的牛奶，他语气淡淡，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关切：“怕你蠢到饿死。”那话语虽听起来冷淡，却在空气中弥散出几分暖意，仿佛牛奶的温度悄然渗透进心底。

于薇心虚的接过牛奶捧在手心，嘟囔道：“我吃了饭的…”

“就那一口，喂猫吗？”

她轻抿了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感受到背后披着的外套，她微微别开了眼，似乎有些不自在，随即扯出一个话题：“这里的空调是挺冷呢……”声音轻飘飘地散在空气中，像是在掩饰着什么，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回应。

注意到电脑屏幕，她放下杯子。

发现屏幕已经被沈载伦罗列出了所有的可疑买家名单，在名单的最顶端有一个人的名字后面标着红星，并且写上的注解： 这家用现金付款，避开了监控。

于薇看向沈载伦，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黑了花市的监控系统？”

沈载伦回答她：“明天你先去大学，我去找这个人。”

说罢他重新戴上眼镜，从椅子上站起来，对于薇说：“你助理已经回去了，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于薇看了眼时间，这才发现已经凌晨一点钟了，她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沈载伦主动给他拿起三脚架和背包。

“我打车回去吧，很晚了，你早点到家休息。”于薇把背包从沈载伦手里拿了过来。

沈载伦往外面走，于薇则跟在他身后。

“顺路。”

他把沉甸甸的背包重新拿回去，临走前关了办公室的灯，于薇注意到，空调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被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