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薄霜。我掀起车帘,相府朱漆大门在雾中若隐若现。十四岁那年父亲送我入宫时,也是这样的清晨。他说:"璃儿,这是你的命。"如今想来,这话说得真准。
门房见是我来了,手一抖差点把茶盏摔了。他迟疑片刻才进去通报,出来时脸色发白:"老爷在书房候着呢。"
沈如霜在车外轻声道:"娘娘小心,老爷今日怕是要动真格。"
我低头看了眼袖中的休书,纸角硌着手心,西南密信的边角也有些刺人。推开门时檀香袅袅,父亲正批阅奏折,听到声响只淡淡说了句:"坐。"
"女儿来,是为废后之事讨个说法。"我开门见山,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纸张。他放下朱笔,目光落在我腕间褪色的金镯——那是他当年给我的及笄礼。
"你可知签下休书,意味着什么?"他冷冷反问,从案底抽出一份密信,"太子已派心腹往西南去了。"
我攥紧掌心,指甲掐进肉里才压住颤抖:"我知轻重,但再不走,便是死在宫里。"
他起身走向屏风后的密柜,取出一沓军情急报:"你若执意要走,整个苏家都将陪葬。"
我盯着他泛黄的官服下摆,想起小时候伏在他膝头听他讲权谋课的日子。那些年他教我如何揣测圣意、如何布局算计,却忘了教我做女儿。
"这些年您教我权谋,却忘了教我做女儿。"话一出口,自己都惊了。
他猛地转身,手中密报簌簌作响:"你要走,也得选个好时机。"顿了顿又道,"配合我演场戏,保你走得体面。"
我抬头望他,眼中无泪,只余决意:"爹,您还记得我小时候爱吃的桂花糕吗?"
他别过脸去,喉结动了动:"天凉了,带些回去吧。"
马车重新驶向宫门,阳光透过帘隙照进来,却照不亮车厢里的阴翳。沈如霜低声提醒:"老爷方才说的是'你',不是'臣'。"
我摩挲着父亲悄悄塞给我的玉佩,想起今晨进门时他说的第一句话竟是"璃儿来了"。回程路过冷宫偏门,瞥见林清瑶的侍女匆匆闪过,心里忽然明白——这场戏,恐怕不止我们父女二人知道。
望着天际飞过的雁群,太子昨夜那句"你不能走"浮上心头。我知道,风暴将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