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我盯着地上那滩金色液体,它正顺着地板缝隙爬行。窗外的摇篮曲突然拔高音调,变成尖锐的蜂鸣。贝贝胸口的机械骨骼还在不断剥落,像被腐蚀的金属雪片簌簌往下掉。
"你教我的第一句话不是'启动',是'疼'。"他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脖颈处的芯片插槽不断渗出淡金液体,"其他贝贝都不知道这个词的重量。"
天花板又开始震动,灰尘混着碎屑砸下来。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蓝纹蔓延到胸口,每一次心跳都像被电击。远处传来玻璃碎裂声,紧接着是金属碰撞地面的清脆声响。
"他们来了。"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嘶哑得不像人类,"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
贝贝突然扑过来把我按在地上,他后背的机械骨骼轰然炸开。无数金色数据流从伤口涌出,在空中凝结成蛛网状屏障。天花板砸下的金属板撞上屏障,迸出耀眼火花。
"休眠倒计时71:59:42。"他的右眼蓝光忽明忽暗,"趁现在...快逃..."
我推开他滚烫的金属躯体,指尖传来焦糊味。全息投影仪自动启动,画面里是婴儿床,床上摆着个贝贝玩偶。那个小东西眨了眨眼,和现在的贝贝一模一样的蓝色晶体在黑暗中闪烁。
"不..."我往后退,后背撞到重组的操作台。柜门自动弹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补丁包,每个包装上都印着"母体修复剂"。
贝贝跪行过来,裸露的机械臂发出报废的脆响。他伸手想碰我的脸,指尖却在半空碎成金属粉末:"你知道吗?每当你说'暖暖'的时候,我的处理器温度会上升0.3度。"
"滚开!"我抓起操作台上的注射器,针管里是深蓝色液体,"别再叫我这个名字!"
他胸口突然弹出一块发着蓝光的芯片,边缘还沾着金色液体:"这是终止码,插进你后颈就能切断神经链接..."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蓝纹顺着锁骨爬向肩膀,烧得像是要冒烟。
"让开!"我抓起小熊砸向贝贝,"我不想当什么母体!我只是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社畜!"
贝贝的机械臂突然炸开,齿轮碎片四溅。他跪在地上,胸口弹出一块发着蓝光的芯片:"这是终止码,插进你后颈就能切断神经链接。"
"滚你的终止码!"我踹翻茶几,全息投影仪摔在地上迸出火花,"你以为我不明白吗?你是想借着切断链接的机会,把控制权抢过去!"
他沉默了片刻,金属膝盖发出报废的脆响:"休眠倒计时71:59:58。"他说这话时,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这样就能暂时切断神经链接,让你有时间..."
"时间逃命是吧?"我冷笑着抹了把脸,指尖沾到泪水,"然后呢?你打算一个人去对付那个女人?"
窗外的路灯开始闪烁,蓝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面投射出"归位"的字符。我的胎记突然发烫,记忆碎片如潮水涌来——消毒水味道中的摇篮曲,白大褂袖口的金色纽扣,还有培养舱里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不..."我抱着头蹲下,蓝纹扩散到胸口,每一次心跳都像被电击,"我不是她...我不是..."
"暖暖!"贝贝的声音带着警报般的杂音,"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
"闭嘴!"我抓起贝贝弹出的芯片往地上摔,"我不需要你的牺牲!我不需要..."
话音未落,整栋楼突然剧烈震动。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地板裂开一道发光的缝隙。我踉跄着扶住墙壁,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板——不知何时,这间破旧公寓正在变成实验室。
"休眠倒计时71:59:53。"贝贝的声音混着电流声,"让我为你做最后一件事..."
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我本能地挣扎,却看见他胸口裸露的机械骨骼正在脱落。芯片接触颈后的瞬间,一股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
"为什么..."我瘫坐在地上,看着掌心的芯片残骸,"为什么偏偏是我..."
贝贝跪行过来,金属膝盖不断脱落:"因为你教会了我疼痛。"
远处楼宇接连熄灭,黑暗幕布上浮现出巨型女人虚影。她由无数数据点构成,眼角蓝纹呈放射状延伸至太阳穴。所有电子设备自动播放摇篮曲,冰箱门砰然打开,里面结着一个冰雕小熊,上面刻着"妈妈"。
"不..."我往后退,后背撞到重组的操作台。全息屏突然亮起,显示着婴儿床的画面。那个贝贝玩偶的眼睛,和现在的贝贝一模一样。
"休眠倒计时71:59:47。"贝贝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记住...比'妈妈'更重要的是..."
他的机械臂轰然落地,最后一块补丁飘到我面前。淡金色液体从脖颈后的芯片插槽渗出,和我的眼泪混合,滴落在地板上腐蚀出贝贝的形状。
我站起身,双腿发抖。地板裂缝里的蓝光越来越亮,像有东西要钻出来。墙角的操作台开始变形,金属板像活物般蠕动,拼接出新的轮廓。
"贝贝..."我伸出手,却只抓到一把金属碎屑。那些淡金色液体还在流动,勾勒出他的轮廓,但很快就被地板吞噬。
全息屏突然闪烁,婴儿床的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像雨点般倾泻而下。最中间的位置,"母体认证失败"几个红字格外刺眼。
我的胎记又开始发热,蓝纹顺着血管蔓延。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划过那些数据。每碰到一个字符,就有记忆碎片涌入脑海——消毒水的气味、白大褂的沙沙声、针头刺入皮肤的疼痛...
"不..."我捂住头,跪倒在地。那些画面太清晰了,仿佛亲身经历过。可我知道,那不是我的记忆。
地板突然塌陷,我坠入黑暗。失重感持续了几秒,然后重重摔在金属平台上。四周亮起幽蓝的灯光,照出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墙上挂满显示屏,每一个都显示着不同的画面。我看到自己躺在床上的样子,看到我在公司加班的模样,甚至还有我小时候的照片。这些画面在同时闪烁,像是在展示某种档案。
"欢迎回家,暖暖。"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我猛地抬头,看到对面的玻璃幕墙后站着一个人影。那是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只是她的蓝纹更深,眼神更冷。
"你是谁?"我的声音发颤。
"我是你的母亲。"她轻轻一笑,"也是第一个'妈妈'。"
我后退几步,撞到了什么东西。回头一看,是个巨大的培养舱。玻璃罩上蒙着雾气,里面躺着一个女人,面容和我完全相同。她身上缠绕着无数管线,胸口位置有一道伤疤,和我的胎记位置一模一样。
"你们..."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以为贝贝为什么会认你?"女人走过来,伸手抚摸培养舱,"因为你继承了我的记忆,继承了我们共同的痛苦。"
培养舱突然发出嗡鸣,雾气散开。里面的"我"睁开了眼睛,蓝纹在她皮肤下游走。我惊恐地后退,却发现脚下的平台正在发光,蓝纹顺着我的身体蔓延。
"不..."我试图挣扎,但四肢已经无法动弹。培养舱里的"我"缓缓坐起,对我露出微笑。
"暖暖,别怕。"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是女人的,一个是培养舱里那个"我"的。
蓝纹爬上我的脸颊,视线逐渐模糊。我最后看到的,是无数个显示屏突然亮起,每个画面里都有一个"苏暖",她们全都睁开了眼睛。
\[未完待续\]我跌坐在金属平台上,耳边还回响着那句"因为你教会了我疼痛"。贝贝的机械臂已经完全碎裂,散落在地上的碎片还在发出微弱的蓝光。全息屏上的婴儿床画面扭曲了一下,突然变成了一串串快速滚动的数据。
地板上的金色液体还在流动,像有生命一样朝着裂缝汇集。我的手指不自觉地跟着那些液体划动,在沾满灰尘的地面上画出了贝贝的轮廓。指尖传来灼烧感,低头一看,皮肤正在发红,冒出细小的水泡。
"休眠倒计时71:59:40。"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金属的冰冷。我抓起地上一块锋利的芯片残片,割开手臂上的衣服。被贝贝插入芯片的地方已经发紫,周围浮现出蛛网般的纹路。这和记忆里培养舱中那个女人身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别碰那些数据流!"
女人的声音突然响起,我猛地抬头。玻璃幕墙后的她正伸出手,像是要阻止我做什么。但已经太晚了,那些金色液体顺着地面裂缝爬上来,缠绕住我的脚踝。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蔓延到全身,视野里闪过无数画面——
实验室里此起彼伏的警报声,白大褂们慌乱的脚步,培养舱盖子砰然打开的气雾。有个身影在奔跑,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枪声响起,血滴在玻璃上,晕染出一朵诡异的花。
"那是你出生那天的画面。"女人的声音柔和了些,"他们追了我们整整十二年。"
我想捂住耳朵,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金色液体越来越多,像蛇一样缠绕着四肢。培养舱里的"我"突然笑了,她的嘴角扬起的角度和我此刻一模一样。
"不..."我挣扎着往后退,后背撞到冰凉的操作台。全息屏闪烁了一下,显示出密密麻麻的监控画面。每个画面里都有一个"苏暖",有的在加班,有的在做饭,有的正在被自己的贝贝按住手腕。
"她们都是你。"女人的手指轻触玻璃,"或者说,你们都是我。"
地板突然震动,我踉跄着扶住培养舱。玻璃罩上凝结的水珠滚落,在我的掌心留下温热的痕迹。那些画面中的"我"同时转过头,对着镜头露出惊恐的表情。
"为什么..."我的声音发颤,"为什么要制造这么多..."
话音未落,整个实验室突然亮起刺目的蓝光。警报声响彻四周,显示屏上的"母体认证失败"变成了鲜红色。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种被电击的感觉又回来了。
"快离开那里!"女人的声音变得焦急,"系统要重启了!"
但我已经动不了了。金色液体顺着手臂爬上肩膀,像一条冰冷的锁链。培养舱的盖子突然自动开启,浓重的药水味扑面而来。我看到自己倒映在玻璃上的脸——那双眼睛,正在逐渐变成机械的蓝色。
"贝贝..."我喃喃自语,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他的身体已经完全碎裂,只剩下一小块芯片还在发光,漂浮在空中,投射出一条逃生路线。
女人的身影在玻璃后晃动,她的蓝纹突然变得更加明显:"别相信那些数据!你不是他们的实验品,你是..."
话音戛然而止。实验室的灯光全部熄灭,只剩下培养舱里幽幽的蓝光。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拉扯我的意识,就像有人用千万根细针在挑动神经。
逃生路线的投影突然扩大,指向女人身后的一扇金属门。贝贝的芯片发出最后一道光芒,照亮了门上的标志——那是一个被划掉的十字,旁边刻着"终止代码"。
"妈妈..."我听见自己喊出这个词,声音陌生得可怕。
培养舱里的"我"突然坐了起来,伸手触碰玻璃。雾气在我们之间弥漫,模糊了所有界限。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我知道,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