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空……

察端着一碗刚温好的药汤，站在院外的梅树下，看着冀背对着他，安静地碾药。雪花落在冀的发间，簪子上的太平花被雪衬得愈发素净。他轻轻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你在替我挡毒，对吗？”

冀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把药杵放在石臼里，指尖慢慢摩挲着木柄的纹路。半晌，他才低声道：“喝了药，就进屋休息吧。”

察没有动，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他走进屋，把药碗放在桌上，看着冀：“我问过药市的老医师，他说世间有一种秘术，可以分毒，也可以换命。施术者要替对方承受更多的毒，甚至……付出性命。”

冀抬起眼，雾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别听那些江湖传言。”

“是传言吗？”察的目光落在冀指尖的薄茧上，落在他唇角不易察觉的苍白上，“那张纸条，我看见了。阿冀，你在骗我。”

“你都知道了？”“不好意思，原本我是不知道，不过看你反应，是真的。”“你！诈我！”

察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他的眼神同样平静，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深到骨子里的疲惫与心疼。

冀沉默了一瞬，轻轻点头：“我别无选择。”

“是吗？那我呢？我有选择吗？”

冀抬起眼，雾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你可以好好活着。”

“可我不想一个人活着。”察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敲在冀的心口

察忽然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决绝：“你总是这样，把所有的苦都自己扛。可我不想再让你保护了。”

冀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不是胡话。”察走到冀面前，认真地看着他，“阿冀，我想保护你一次。哪怕只有一次。”

“你要干什……么”冀的话还没说完，就瘫软向后倒去，察伸手接住冀，笑着说∶“睡一觉吧，我的爱人。”

夜雪压得破庙檐角微微低垂，风从残破的窗棂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察药箱斜挎在肩上，脚步无声地踏过积雪，推门而入。

供桌前，灰袍人背对着他，手中正翻动着几味散发腥气的草药。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在察身上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

“你终于来了。”灰袍人的声音低沉，像从地底传来。

“还有其它方法吗？”

灰袍人轻笑一声“很抱歉，当他完成第一场仪式转到他体内的毒就已经深入骨髓。”

察点头，将药箱放在供桌上，打开。里面整齐摆放着瓷瓶、药包，还有一只刻着细纹的小木匣。他将木匣取出，轻轻打开，露出里面的一枚温润的白玉片，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

“我这有一种秘术。”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必分两场仪式，不必你我反复奔走。只要你在旁护法，我来施术，毒可以一次性转移。”

灰袍人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你从哪得来的？”

察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片，唇边带着温柔的笑：“多年行医，偶得古籍残卷，花了三年才将它补全。我本想留着以后研究，可现在……用得上了。”

灰袍人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衡量他的诚意，又像是在判断这秘术的真假。最终，他缓缓点头：“好。你若真能做到，倒也省了不少事。”

察将玉片置于供桌中央，点燃三炷清香，双手结印，低声念起咒文。玉片上的符文在烛火下亮起淡淡的光，如同流水般在表面游走。灰袍人站在一旁，双手结印护法，目光紧紧盯着玉片，不敢有丝毫松懈。

随着咒文渐急，玉片上的光芒愈发炽盛，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奇异的药香。察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另一手隔空指向玉片。光芒骤然收敛，化作一道细光没入他的胸口。

药箱中的几味草药同时无风自动，悬浮在半空，化作粉末融入那道细光之中。察的身体微微一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却依旧平静。

灰袍人低声道：“毒已转移，你撑得住吗？”

察只是笑了笑，那笑意温柔得像春日里的阳光：“撑得住。只要他能好好活着。”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庙门外的方向。那里，雪花正无声地飘落，像是在为谁送行。

冀在医馆里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屋里很安静，只有炉火轻轻噼啪作响。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枕边，却摸了个空——察不在。

心口骤然一紧，他掀开被子下床，脚步急促地走向门口。刚推开屋门，一阵寒风扑面而来，带着雪的腥气。冀裹紧衣襟，目光在茫茫白雪中搜寻。

院外的梅花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上积着一层薄雪。

冀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掌心渗出冷汗。他几乎不用想，就知道察去了哪里。

“笨蛋。”冀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他没有犹豫，转身回屋取了斗篷，向西郊的方向走去。雪很深，每一步都陷得艰难，可他的脚步却没有半分迟疑。

破庙的门被推开，寒风裹挟着雪屑灌了进来。冀站在门口，雾蓝色的眼睛在烛火下微微发亮，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察，声音发颤：“哥……”

察回头，眉眼弯弯，嫣然一笑——干净、明亮，像多年前春日里的第一缕阳光。

“阿冀，”他轻声唤，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会碎，“我爱你。”

话音落下，察的身体像被风轻轻托起，衣摆缓缓扬起，像一朵盛开的白花。无数细碎的光点从他的指尖、发梢、衣角中溢出，如同初春的细雨，又似夏夜的流萤，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着柔和的光。

察的笑容依旧温柔，眉眼间的明亮像春日的阳光，透过风雪落在冀的心上。他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化作漫天的光屑，随着风轻轻散去。

最后，连那抹笑容也被风带走，只留下空中几片缓缓飘落的雪花，和庙中依旧摇曳的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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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行了，不想上学。2063字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