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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花雀

再见盛夏天

法国的秋天总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塞纳河上的风卷着枯叶掠过美术馆的穹顶时,李曼曼正站在《星月夜》的复制品前,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可丽饼。画廊的暖光灯照在她蓝布衫的衣料上,织里藏着的梨花暗纹在光影里若隐若现——那是出发前陆小艺连夜帮她绣的,说这样低头调色时,就能想起家乡的阳光。

  “李,你的速写本借我看看?”邻座的卷发男孩托着颜料盘凑过来,鼻尖沾着点钛白颜料。他总说李曼曼画里的飞鸟带着股倔强的劲儿,像被施了魔法的荆棘鸟,明知会流血也要把歌声钉在云端。

  速写本第三十二页夹着片玉兰花瓣,是陆小艺今年春天从画室窗外捡的。李曼曼翻开那页时,铅笔勾勒的梨树林忽然洇开片水渍——原来是袖口沾着的颜料溶了,在纸面晕出朵模糊的云。她慌忙用纸巾去擦,却把树下两个牵手的人影擦得更重,像极了记忆里张奶奶的拐杖在雪地上拖出的痕迹。

  画廊的落地钟敲了七下时,手机在帆布包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陆小艺的名字,背景是去年在果园拍的合照:李曼曼举着串橘子笑得眯眼,陆小艺的发梢沾着片梨花,张奶奶站在中间,拐杖尖挑着个画夹,蓝布帕子在风里飘成面小小的旗。

  “刚收到你寄的画,”陆小艺的声音裹着电流的沙沙声,“社区的孩子们围着看了整整一下午,说要学画梨花。”她顿了顿,听筒里传来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张奶奶把你的戏词本抄了三十份,说要编本儿童版的《梨花辞》。”

  李曼曼望着窗外掠过的电车,忽然发现玻璃倒影里的自己,鬓角别着片干梨花——那是今早整理行李箱时,从梨花粉袋里掉出来的。“昨天去卢浮宫,看见幅十七世纪的肖像画,”她用指尖捻着花瓣笑,“画里的贵妇人戴着和我一样的胸针,只是她的花蕊镶着红宝石,没有你的蓝宝石亮。”

  挂电话前,陆小艺忽然说画室的梨花开了。“是你临走前种的那盆,”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今早浇水时发现结了三个花苞,张奶奶说这叫‘留春住’。”

  深夜的画室总飘着松节油的味道。李曼曼对着画布上的塞纳河发呆时,忽然想起张奶奶教她的戏词:“水袖藏云,折扇锁月,最是人间留不住。”她往颜料里兑了点赭石,把河面的波光调得沉郁些,像那年冬天小镇结冰的河面,冰层下藏着游向远方的鱼。

  圣诞节前的市集上,她淘到个黄铜相框,边角刻着缠枝莲纹,像极了张奶奶旧箱子上的铜锁。摊主说这是从诺曼底老宅收来的,曾装过位歌剧演员的肖像。李曼曼把陆小艺寄来的合照塞进去时,发现背面刻着行模糊的法语:“所有漂泊的灵魂,都在寻找故乡的月光。”

  跨年夜的烟火在埃菲尔铁塔上空炸开时,她正在画室给新画的《异乡雀》题字。笔尖蘸着金粉在画布角落写下“春风”二字,忽然听见走廊传来熟悉的戏腔。推开门才发现,是留学生公寓的门卫老太太在唱《玫瑰人生》,沙哑的嗓音裹着红酒的醇香,竟和张奶奶唱《梨花辞》时的尾音有几分相似。

  “我祖母曾是巴黎歌剧院的舞女,”老太太指着墙上泛黄的海报,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羽毛裙,眼神亮得像今夜的烟火,“她说舞台上的灯光再亮,也照不亮心里的故乡。”她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个铁皮盒,里面装着半盒压干的薰衣草,“这是她临终前留的,说要送给懂乡愁的孩子。”

  李曼曼把薰衣草和梨花干混在一起,装进陆小艺织的毛线袋里。布袋收口处的流苏缠着根红绳,是张奶奶用唱戏的水袖线头编的,说能辟邪。她抱着布袋站在窗前,看烟火把夜空染成橘红色,忽然明白有些东西比乡愁更重——比如画布上未干的颜料,比如电话那头等待的呼吸,比如被风带到远方的歌声。

  二月的雪落在蒙马特高地时,李曼曼收到了个沉甸甸的包裹。打开时发现是床棉被,被面绣着整片梨树林,枝桠间藏着只山雀,是陆小艺带着社区的孩子们一针一线绣的。最里层裹着本牛皮纸日记,第一页是张奶奶的字迹:“曼曼,唱戏要换气,人生也一样,憋太久会断了调子。”

  日记里夹着张电费单,背面画着幅简笔画:两个小人坐在梨树下分樱桃,其中一个的拐杖变成了画笔。李曼曼摸着画里歪歪扭扭的樱桃,忽然想起去年春天,张奶奶把掉在竹篮底的樱桃都捡出来,说“碎了的果子更甜”时,指甲缝里的红胭脂蹭在了蓝布帕子上。

  三月的阳光终于晒化了积雪,李曼曼的《异乡雀》在留学生画展上拿了奖。颁奖时她特意穿上那条蓝裙子,裙摆的梨花在聚光灯下泛着银光。评委问她画里的山雀为何总望着东方,她从口袋里掏出那片玉兰花瓣:“因为那里有片梨树林,开花时能香满整条街。”

  回国前整理行李,发现黄铜相框里的合照边缘起了毛边。李曼曼用胶水小心粘好时,注意到陆小艺的衣领里藏着根线头,是自己当年帮她缝扣子时没剪干净的。她忽然想起离别那天,陆小艺帮她别胸针时,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像春雪落在手背上的暖意。

  飞机穿越云层时,她翻开新画的《归雀》。画里的山雀嘴里衔着片梨花,翅膀下是蜿蜒的塞纳河与熟悉的青砖灰瓦,两条河道在云端交汇,像极了戏词里写的“万里风,共一春”。

  画室的门被推开时,陆小艺正在给梨花盆栽浇水。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她手里的水壶晃了晃,水珠落在《野山雀》的画框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李曼曼站在门口,蓝布衫的衣摆沾着点巴黎的尘土,胸前的梨花胸针在阳光下亮得耀眼。

  “我带了薰衣草回来,”她把布袋递过去,忽然发现陆小艺的鬓角别着片新鲜的梨花,“画室的梨花开了?”

  陆小艺的水壶“哐当”落在地上,水流在青砖上漫开,像条银色的小河。“张奶奶说等你回来,就教我们唱完整版的《梨花辞》,”她扑过去抱住李曼曼时,发梢的梨花香混着薰衣草的气息,“社区的孩子们都学会‘一朝挣脱樊笼去’了,就等你唱下一句。”

  画室的窗台上,那盆梨花正开得热闹。张奶奶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的竹篮装着刚买的樱桃,蓝布帕子里裹着个新绣的荷包。“回来啦?”老人的声音比去年更清亮,鬓角的卷发沾着点阳光,“快,试试我新做的戏服,领口绣了只山雀,是照着你的画绣的。”

  李曼曼看着祖孙俩在画布前比划身段,忽然发现《归雀》里未干的颜料在阳光下泛着蓝,像极了初见陆小艺那天,画室窗外的天空。陆小艺偷偷塞给她颗樱桃,指尖的温度和那年在美术馆递柠檬水时一模一样。

  楼下传来孩子们的唱词声,稚嫩的嗓音追着风跑:“一朝挣脱樊笼去,笑看春风满庭扉……”李曼曼摸着胸前的梨花胸针,忽然明白所谓新生,不过是有人把你的翅膀缝好,有人在远方等着你的歌声,有人让你相信,无论飞多远,总有片梨树林为你香满整条街。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新的画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曼曼拿起画笔,蘸着钴蓝颜料的笔尖悬在纸面,像只即将展翅的山雀。这一次,她要画片最广阔的天空,让所有等待的人,都能看见飞翔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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