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幸福

“妈知道……你现在觉得自己是对的。” 梁佳怡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疲惫，“妈也不是说你错。可是语诺，这条路……太难了。你爸那边，亲戚朋友那边，还有这个社会……你要承受的压力，不是一点点。妈是怕……怕你以后扛不住，怕你后悔。”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更怕你……受到伤害。那天你爸那样，妈看着……心都要碎了。可如果你坚持下去，以后可能还会有更多那样的时刻，甚至更糟糕。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我只想你好好的，安安稳稳的，别去受那些没必要的苦。”

这不再是丈夫那种强硬的、充满评判的指责，而是一个母亲最本能、最柔软的担忧。程语诺坚硬的外壳，在这份纯粹的担忧面前，出现了一丝裂痕。她鼻尖微酸，别开了视线。

“妈，”她声音有些哑，“我明白您的担心。但有些路，难走也要走，因为那是我的心之所向。有些选择，可能会带来风雨，但那个人，是我想一起面对风雨的人。” 她重新看向母亲，目光坚定，“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愿意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至于别人的眼光……如果我因为害怕别人的眼光，就放弃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和爱的人，那我才是真的输了，也不会真正快乐。”

梁佳怡久久地凝视着女儿。眼前的程语诺，褪去了少女时期的青涩和偶尔的叛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挣扎、抉择后沉淀下来的成熟和笃定。她不再是那个需要父母牵着走的女孩，而是一个有独立思想、敢于承担、并且清晰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大人了。

这个认知，让梁佳怡既感到欣慰，又涌起一股更深的、混合着失落和释然的复杂情绪。女儿长大了，以她未曾完全预料到的方式。

“那……晚晴呢？”梁佳怡轻声问，这是她第一次在冲突后，主动提起唐晚晴，没有用任何贬低的词汇，“她对你好吗？你们……真的能一直这样，好好的吗？”

程语诺的眼神瞬间柔软下来，那是一种提到挚爱之人时自然而然的暖意。“她很好，妈。我们互相支持，彼此理解。这个工作室的启动资金，有一部分是她默默攒下支援我的。我加班熬夜，她总会给我留灯热饭。我们……在努力经营我们的小家，和我们的生活。”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像您和爸当年一样。”

最后这句话，轻轻触动了梁佳怡。是啊，当年她和程明远也曾面临过一些阻碍，他们也是靠彼此的扶持和共同的决心走过来的。只不过，时代不同，阻碍的形式也不同罢了。

长时间的沉默。窗外的光线渐渐暗淡。梁佳怡终于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接受了某种无可更改的事实。她站起身，走到程语诺面前，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头发，动作充满了怜爱。

“妈老了，有时候可能跟不上你们的想法。” 梁佳怡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你爸那边……他的脾气你知道，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妈不一定能帮你说服他，但妈答应你，不会再让他像那天那样伤害你。”她看着女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妈只希望你，无论选哪条路，都要好好的。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工作上，做出点样子来，让你爸……也让别人看看，你的选择没错。最重要的……”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你要真的幸福。如果……如果和晚晴在一起，你觉得幸福，那……妈希望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