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渡栖低头戳了戳手机屏幕上跳动的版税数字，唇角还挂着点自嘲的笑。去年那本被她随手敲出来的霸总追妻文，本是赶稿时的敷衍之作——无非是冷面总裁对小白花死缠烂打那套，连她自己都嫌俗套，却偏偏在网文海里炸出了圈。

此刻她正抱着刚取的现金在街上晃，纸币边缘硌着掌心，风里忽然卷来咸腥气。抬头时，乌云已压得极低，下一秒，暴雨就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她慌忙往屋檐下躲，却在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里，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那声音冷丝丝的，像冰棱敲在玻璃上，尾音却缠着点说不出的委屈。

她猛地回头，撞进一双画着浓艳眼线的眼睛里——镜中那个妆容凌厉的女人，正隔着三尺距离望着她，唇瓣勾着嘲讽，眼底却浮着层水光。是她，那个与自己同名的恶毒女配，书里被她写得骄纵跋扈、处处针对女主，最后落得身败名裂的可怜虫。

“庄渡栖，”对方忽然开口，声音比书页上的文字多了百倍的鲜活，也多了百倍的刺，“你写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顿了顿，指尖攥得发白，“你凭什么把我写得这样……恶？”

窗外的暴雨还在砸着落地窗，庄渡栖看着那张与自己重合又迥异的脸，忽然想起去年敲下“庄渡栖”这个名字时的漫不经心——不过是随手拈来的代号，用来衬托女主的纯善罢了。可此刻，这三个字从对方齿间滚出来，竟重得像要压垮她自己。

再睁眼，雕花水晶灯刺得她眯起眼。镜中那张妆容艳丽、眼神刻薄的脸，是她当初为了衬托女主善良，特意写得恶形恶状的恶毒女配——那个被她安排了无数蠢事，最后下场凄惨的炮灰。

庄渡栖太阳穴突突跳，指尖发麻——这梦也太真了，连空气里那股甜得发齁的玫瑰香都和刚才一模一样。她正想掐自己一把，头顶忽然炸响一道声音，不是人嗓，是电子音，平直得像没调过的弦：“欢迎来到《霸道总裁爱上我》小说世界。因恶毒女二意识觉醒，已将你拖拽至本世界。完成指定任务即可脱离。”

“搞什么？”她嗓子发紧，指尖攥皱了裙摆，“这绝对是梦，我肯定没睡醒——你骗谁呢？”

电子音没接她的话，自顾自往下念，像在宣读一份冰冷的协议：“主线任务：将本世界‘庄渡栖’的满意度提升至100%。达成即可离开。”

庄渡栖没理那声音，转身就扑进身后的大床。锦被滑到腰际，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心想：睡一觉就好了，明天睁眼还是自己那间堆满稿纸的出租屋。

可再次睁眼时，雕花床柱在晨光里投下冷硬的影，床头柜上的水晶杯还留着昨夜没喝完的红酒渍。她猛地坐起身，心脏撞得肋骨生疼——不是梦。

“系统？”她声音发颤，“怎么提高那个……满意度？”

电子音慢悠悠飘过来，带着点程序式的漫不经心：“攻略男主。这是当前世界‘庄渡栖’最强烈的愿望。”

“你疯了？”庄渡栖差点跳起来，“男主眼里只有顾优！我写的剧情里，他连正眼都不会给‘庄渡栖’！”

“解决方案请自行探索。”电子音戛然而止，像被掐断的信号，再没了声息。

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对着满室华丽的装潢发愣。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照得尘埃在光柱里翻滚——她好像，真的被自己写的烂俗剧情套牢了。

庄渡栖指尖抵着额头深吸了口气，崩溃的情绪像被戳破的气球，正一点点瘪下去。视线扫过这间客厅——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鎏金纹饰在墙上游走，连地毯踩上去都软得像陷进云朵里。她忽然弯了弯唇，算了，先享受再说。

推开衣帽间的门时，她还是愣了一下。定制衣柜从顶到底排开，丝绒裙摆扫过脚踝，雪纺衬衫领口缀着细碎的钻，连休闲装都是她只在杂志上见过的牌子。幸好当初给女二安了个“顶级富二代”人设，虽然比不过男主家的财阀气场，但比起她现实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简直是两个世界。

她挑了件香槟色吊带裙换上，领口的珍珠链垂在锁骨处，转了个圈，裙摆扬起的弧度像朵炸开的花。又换了条牛仔拼接纱裙，对着穿衣镜扯了扯裙摆，居然有点显腿长。正对着一件亮片短裙犹豫，肚子不合时宜地“咕”了一声。

“小姐，该下楼用早餐了。”张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点惯常的温和。

“好嘞，马上来！”庄渡栖脆生生应着，随手把短裙挂回衣架。

门外的张妈端着托盘顿了顿，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点诧异。往常这时候，小姐要么扯着嗓子嫌太早，要么抱怨早餐不合口味，今天这声“好嘞”，听着竟有点……雀跃？她摇摇头，大概是自己多心了，转身往楼下走。

庄渡栖跟在后面，看着走廊里挂着的油画，脚步都轻快了些。管它什么攻略任务，先吃顿好的再说。

庄渡栖刚走到饭厅门口，脚步顿了顿。长桌旁坐了三个人——爸妈坐在主位，眉眼间带着惯常的温和，而他们对面的空位旁，还坐了个男人。

她眨了眨眼，脑子里飞速检索剧情。原主是独生女没错，这张脸却很陌生……等等，这颜值？

“渡栖，发什么呆？过来坐。”庄父扬了扬下巴，指了指男人对面的位置。

庄渡栖走过去，拉开椅子时，忍不住又瞥了对方一眼。眉骨锋利如刀刻，下颌线绷成利落的直线，衬衫领口松开两颗纽扣，露出的锁骨线比杂志模特还标准。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斜切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连抬手端咖啡杯的动作都像慢镜头——这颜值，小说诚不欺我，三次元根本找不出这种建模脸。

不是男主舟澈，就是男二沛珩。看这自带低气压的气场，多半是舟澈。

她坐定，没再多想，视线已经黏在了餐桌上。松露煎蛋泛着油光，全麦面包烤得微焦，旁边摆着切好的芒果块，连牛奶都冒着恰到好处的热气。

“快吃吧，昨天都没怎么吃饭。”庄母把餐盘往她面前推了推。

庄渡栖“嗯”了一声，拿起刀叉就没停过。叉起一块流心蛋塞进嘴里，蛋黄混着黄油香在舌尖化开；面包蘸着草莓酱咬得香甜，连喝牛奶都带着点狼吞虎咽的架势。在现实世界里，她的早餐通常是便利店饭团，此刻面对这一桌精致，根本顾不上形象。

对面的舟澈抬眸时，正撞见她鼓着腮帮子嚼芒果，像只囤粮的小松鼠。他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咖啡杯柄。

庄父庄母对视一眼，眼底浮起同款惊讶。往常女儿吃饭要么挑三拣四，要么对着手机扒拉两口，今天这副“埋头苦吃”的样子，倒像是饿了三天。母亲悄悄碰了碰父亲的手，嘴角却带着点纵容的笑。

舟澈收回目光，心里却打了个问号。她又在玩什么新花样？前天还堵在公司楼下摔文件，指着顾优鼻子骂“离舟澈远点。”，今天就对着溏心蛋笑得像只偷到糖的猫？

庄渡栖可没功夫管他怎么想，正专注地跟一块蓝莓松饼较劲，心里只剩一个念头：管他什么男主男二，先把这顿吃回本再说。

庄渡栖用纸巾按了按嘴角，最后一口芒果的甜还在舌尖打转，满足感像气泡一样慢慢浮上来。她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蹭了蹭嘴角的奶渍，才后知后觉想起正事——舟澈怎么会在这儿？

正琢磨着，母亲朝花园方向努了努嘴，父亲清了清嗓子：“吃完了就跟小澈去花园走走吧，晒晒太阳。”

她眨了眨眼，看父母交换了个“懂了”的眼神，忽然反应过来——原主的父母大概以为这是女儿攻略男主的“约会”环节。

跟着舟澈走到花园时，绣球花丛刚浇过水，露珠滚在粉白花瓣上，被阳光照得像碎玻璃。石板路被晒得有点烫，庄渡栖踢着脚下的小石子，脑子里像被塞进一团乱麻。剧情里这一段……好像是原主把顾优藏起来了，拿这个要挟舟澈来家里吃饭？

“你打算装傻到什么时候？”

身后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带着点被点燃的火星子。庄渡栖回头，看见舟澈站在廊下，指节叩了叩廊柱，眉峰拧成个结，“昨天你说，只要我来吃这顿饭，就告诉我顾优在哪。现在可以说了？”

庄渡栖后颈有点发僵。完了，忘了这茬。原主的骚操作真是……她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飞速转起来：现在放了顾优？可系统任务是提升“庄渡栖”的满意度，原主最想要的是舟澈，放了人岂不是前功尽弃？

她咬了咬下唇，抬眼时眼神飘忽，声音飘了飘：“就……就吃个早饭啊？”指尖不自觉卷着裙摆，“至少……陪我一天吧？”

说完自己都觉得心虚，尾音发飘，像怕被戳穿的谎言。

舟澈的瞳孔缩了缩，像是没料到她会变卦。他盯着她看了两秒，下颌线绷得更紧，喉间溢出一声气音，带着明显的咬牙切齿：“你——”

但也就顿了半秒，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火气压了下去，只剩隐忍。为了顾优，只能先忍。

“行。”一个字从齿间挤出来，带着点被按捺的咬牙声。

庄渡栖偷偷松了口气，指尖还在卷着裙摆，心里却敲起了小鼓：一天……该怎么熬？

庄渡栖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时，忽然顿了顿。锁屏壁纸是片晃眼的蓝，映得她睫毛颤了颤——把顾葭珀那么个软性子关着，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她点开加密对话框，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把顾小姐那边的定位，匿名发给沛珩。”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心里像落了块小石子，漾开圈轻浅的涟漪。

沛珩对顾优的心思，书里写得明明白白——从校服到西装，眼里从来只映着她一个人。连结局那页，他站在教堂外淋雨的背影，都带着没说出口的遗憾，到最后也没对别人动过心。

庄渡栖对着屏幕弯了弯唇。当初敲大纲时，她其实偷偷给沛珩加了好多戏，甚至动过换男主的念头。结果评论区全是“舟澈独美”“别拆官配”，吵得她只能把沛珩的深情线剪了又剪，最后成了书里最体面的“意难平”。

现在倒好，借着任务的由头，放顾优回去，让沛珩那点藏了全书的心意有处可去。既顺了剧情，又算圆了庄渡栖当初那点没说出口的偏爱。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时正撞见舟澈投来的目光，带着点审视。庄渡栖冲他眨了眨眼，没解释，心里却松快了些——至少，不用再惦记着那个绑架的烂摊子了。

庄渡栖靠在廊柱上，指尖无意识绞着裙摆，心里正盘算起攻略方案。舟澈对顾优的那点在意，说到底还裹着层童年滤镜的朦胧，远没到非她不可的地步；而顾优那边，看剧情走向，此刻对舟澈顶多算“不讨厌”。这么一想，她的胜算好像还挺足。

她眼珠转了转，瞅着舟澈背对着她站在花坛边打电话——多半又在问顾优的消息，侧脸绷得紧，显然没分心。庄渡栖深吸口气，假装被脚下的石板缝绊了下，“哎哟”一声往旁边歪去。

预想中的搀扶没等来，倒是结结实实摔在了草坪上，膝盖磕在石板边缘，疼得她倒抽口冷气。

舟澈挂了电话回头，正看见她龇牙咧嘴揉着膝盖，裙摆沾了点草屑。他眉峰一蹙，快步走过来，没多问，弯腰就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庄渡栖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鼻尖蹭到他衬衫上的雪松味，愣了愣。他臂弯很稳，带点克制的力道，倒不像平时那副拒人千里的冷硬样子。

到了客厅，舟澈把她放在沙发上，扬声叫佣人拿医药箱。佣人将药膏挤在棉签上，凉丝丝的触碰到膝盖，庄渡栖嘶了声，抬眼时忽然弯起唇角，笑得像只偷到糖的猫：“舟澈，我想吃你做的巧克力蛋糕。”

舟澈抬眸看她，眼底浮起层明显的诧异。

他很快压下那点疑惑。多半是碰巧，或者……他想起那个模糊的童年身影，又摇了摇头——不可能是她。

没再多问，转身往厨房走：“等着。”

庄渡栖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比了个耶。哼，当作者的还能不知道自己埋的剧情伏笔？舟澈对顾优的那点“特殊”，说白了是把童年他送巧克力蛋糕的小女孩影子，误打误撞安在了顾优身上。

可剧情里早写了，那个小女孩根本不是顾优，不过是用来衬一句“心动从不是因为旧影，而是恰好是你”的铺垫。现在嘛……

她摸着膝盖上还没散去的凉意，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这“童年小女孩”的功劳，不如就由她这个正牌作者大大，亲自认领了？

暴雨穿书，恶女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