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喜帖染桂香，暗流隐回廊

晚晴居的桂花落了满地时，江笙正趴在案头写喜帖。时熙买的洒金宣纸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用小楷一笔一划地写着宾客姓名，鼻尖萦绕着桂花蜜的甜香——是时母昨天送来的，说要亲手做喜糖。

“写错了。”时熙从背后探过身，指尖点在“张院士”的“院”字上，“少了一点。”

江笙的脸颊发烫，把那张纸揉成团扔进竹篮。这已经是第五张废稿了，自从上周开始筹备婚礼，他总像丢了魂，切菜会切到手，走路会撞到门框，连写自己的名字都能多描一笔。

“别紧张。”时熙接过他手里的狼毫，在宣纸上写下“江笙 时熙 敬邀”，字迹遒劲又不失温润，“写不好就我来，你负责在旁边看着就好。”

江笙看着他执笔的侧影，突然想起时爷爷的信。那些泛黄的纸页上，想必也藏着这样的温柔——一个人执笔，一个人研墨，让岁月在笔墨香里慢慢流淌。

“林辰说想当伴郎。”江笙捡起地上的桂花，放进桌边的白瓷瓶，“雨然要当伴娘，还说要穿汉服。”

“随他们喜欢。”时熙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个锦盒，“给你的。”

盒子里是对翡翠平安扣，水头足得像浸在水里。“我妈说这是她嫁过来时，时奶奶给的。”时熙拿起一个扣在他颈间，“说是能保平安。”

冰凉的玉石贴着皮肤，江笙却觉得心口暖暖的。他想起时父那天在顾老先生家红着眼眶的样子，想起时母悄悄往他包里塞的核桃酥，突然明白所谓家人，就是那些嘴上不说，却把所有温柔都藏在细节里的人。

下午苏清然来送画廊的新展海报，上面印着缩小版的基因模型，旁边写着“科学与艺术的共生”。“这是给你们的新婚礼物。”她笑着说，“开展那天，就当是你们的婚前派对。”

江晚跟在后面进来，手里拎着个食盒：“我妈寄的糯米糕，刚热好。”她打开盒子时，江笙看到里面躺着块刻着“囍”字的桃木牌，“这是我外婆求的，说能辟邪。”

“谢谢姐。”江笙拿起一块糯米糕，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

苏清然看着他吃，突然说：“你最近好像胖了点，下巴都圆了。”

江笙摸了摸脸颊，确实比以前肉了些。“时熙总让厨房做红烧肉。”他小声抱怨，眼角却带着笑意。

时熙从外面回来时，手里拿着份快递，是婚礼场地的设计图。“草坪那边加了个花廊，用你喜欢的紫藤。”他指着图纸，“甜品台要做成基因链的样子，林辰说他能做。”

江笙的目光落在角落的休息室设计上，突然红了脸。时熙在旁边写着“仅供新人使用”，字迹龙飞凤舞，像在宣告某种隐秘的占有。

傍晚整理宾客名单时，江笙发现多了个陌生的名字——“云岫”。“这是谁？”他指着那个名字问。

时熙的动作顿了顿：“是我哥的远房表弟，一直在国外，说想回来参加婚礼。”他的语气有些含糊，江笙却没多想。

夜里江笙被渴醒，摸黑去客厅倒水时，看到时熙站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知道了，别让他搞事……”

“怎么了？”江笙走过去，递给他一杯温水。

时熙转过身，眼底的冷意还没散去，看到他却立刻笑了：“没什么，公司的事。”他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弧度在月光下格外清晰，“快回去睡，明天还要去试礼服。”

躺在床上，江笙却没了睡意。他想起时熙提到云岫时的犹豫，想起刚才电话里那句“别让他搞事”，心里像压了块石头。这个云岫，到底是谁？

第二天去试礼服时，裁缝量到腰围，笑着说：“江先生最近长了点肉，得多放两寸。”

江笙的脸瞬间红了，时熙却搂住他的腰，对裁缝说：“不用改，这样正好。”他低头在江笙耳边低语，“手感好。”

试完礼服出来，江笙看到林辰蹲在路边，手里捏着张体检单，脸色惨白。“怎么了？”江笙走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雨然……雨然怀孕了。”林辰的声音发颤，“可我下个月就要去外地出差，这可怎么办？”

江笙愣了愣，随即涌上喜悦：“这是好事啊！”

“好什么好。”林辰的眼圈红了，“她一个人在家，我怎么放心得下？”

时熙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项目我让别人去，你留下陪雨然。”

林辰惊讶地抬头：“那怎么行？合同都签了……”

“合同我去谈。”时熙的语气不容置疑，“比起项目，家人更重要。”

林辰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哽咽着说：“谢谢时总。”

江笙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他想起时爷爷信里的话——“所谓圆满，不是事事顺遂，而是懂得取舍”。大概最好的生活，就是知道什么该坚持，什么该放下。

回去的路上，江笙靠在时熙肩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也有孩子？”他小声问，脸颊发烫。

时熙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握紧他的手：“会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只要是和你一起，怎样都好。”

车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耀眼。江笙知道，无论未来会遇到什么，只要身边有这个人，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而那个叫云岫的名字，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暂时只泛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谁也没料到，这涟漪日后会掀起怎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