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东宫偏殿
棋盘上黑白子交错,落子声轻脆如碎玉。婉倾执白,赵煜辰执黑,已对弈近一个时辰。她端坐案前,素手拈子的姿态娴雅,眉宇间却凝着专注,每一步都暗藏章法,竟与沉稳善谋的太子周旋得难分高下。
“六小姐这棋路,看似温和,实则步步紧逼,倒是像极了兵法中的‘围魏救赵’。” 赵煜辰落下一子,目光落在婉倾微抬的眼睫上,“寻常闺阁女子多爱守势,你却偏爱主动出击。”
婉倾指尖一顿,抬眸浅笑:“殿下谬论。棋如人生,与其被动防守,不如看清局势再落子。” 她轻轻落下一子,恰好截断黑棋的退路,“就像这颗子,看似冒险,实则已断了对方的生机。”
赵煜辰眼中闪过赞许:“好一个‘看清局势’。六小姐不仅棋艺精湛,对局势的洞察力,也远超孤的预料。” 他想起那日生辰宴上,她不动声色替自己解围的从容,再看此刻棋盘上的运筹帷幄,心中对这位郦家六娘的好奇更甚。
正说着,殿外传来宫女的通报:“殿下,苏尚书之女求见,说带来了新制的点心。”
赵煜辰眉峰微蹙,显然不愿被打扰。婉倾见状,起身行礼:“既然殿下有客,晚辈先行告辞。” 她不想卷入无谓的纷争,更不愿给苏曼柔留下话柄。
“无妨,” 赵煜辰却抬手示意她留下,“孤与六小姐的棋局还未分胜负,让她在外稍候。”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显然没将苏曼柔的示好放在心上。
婉倾心中微讶,却也依言坐下。这太子行事,果然不按常理出牌。
半个时辰后,郦府
婉倾刚回到院子,就见箫瑾轩在海棠树下踱步,手里还攥着那把牛角弓。见她回来,他快步上前:“你去了东宫?” 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嗯,应太子殿下之邀对弈。” 婉倾坦然道,将披风解下递给丫鬟。
箫瑾轩眉头皱得更紧:“婉倾,太子身处储君之位,身边从来风波不断。苏曼柔对他的心思人人皆知,你何必……”
“瑾轩哥哥多虑了。” 婉倾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坚定,“我与太子殿下只是论棋,并无其他。你我相识多年,该知我不是攀附权贵之人。”
箫瑾轩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心中的不安稍缓,却仍忍不住叮嘱:“苏曼柔心眼多,她父亲又是户部尚书,在朝中势力不小,你需得防着她。”
婉倾点头:“我明白。” 她岂会不知苏曼柔的心思?那日生辰宴上,对方生辰的敌意早已藏不住。
与此同时,苏府
苏曼柔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精致的妆容掩不住眼底的怒意:“不过是个商贾之家的女儿,凭什么让太子殿下晾着我等了半个时辰?” 她派去东宫的丫鬟回报,太子与郦婉倾对弈时言笑晏晏,甚至亲自送对方出府,这让她妒火中烧。
贴身丫鬟连忙劝道:“小姐息怒,郦六娘不过是仗着几分才情,哪比得上小姐与殿下门当户对?再说,郦家虽有五个女婿撑场面,终究没有实权,哪能与咱们苏家相比?”
苏曼柔冷笑一声,指尖划过妆奁里的金步摇:“门当户对?可太子的心思,从来不由家世决定。” 她想起婉倾下棋时的从容,想起太子看她时的眼神,心中恨意更浓,“想进东宫?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三日后,皇家别院赏花宴
皇帝皇后设宴款待百官家眷,郦家女眷自然也在受邀之列。婉倾一身浅紫罗裙,随母亲和姐姐们入园时,恰好遇上迎面走来的赵煜辰与苏曼柔。
苏曼柔立刻亲昵地上前挽住太子的衣袖,声音娇柔:“殿下你看,那片芍药开得多好,咱们去那边瞧瞧吧?” 她故意做出亲密姿态,眼角余光却挑衅地扫向婉倾。
赵煜辰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语气疏离:“苏小姐自便,孤还有事与郦六小姐说。” 他转向婉倾,目光温和,“昨日你说的那本《浑天仪注》,孤已让人寻来,改日送你府中?”
婉倾一怔,没想到他竟记住了自己随口提的一句话,连忙道谢:“多谢殿下费心。”
这一幕落在苏曼柔眼中,更是刺得她心口发疼。她眼珠一转,忽然笑道:“听说六小姐不仅会琴棋书画,还会骑马射箭?今日天气正好,不如咱们去马场比一比?” 她自幼学骑射,自信能在太子面前压过婉倾。
不等婉倾答话,赵煜辰已先开口:“好啊,本太子也想见识一下六小姐的骑射风采。” 他看向婉倾,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婉倾心中了然,这是苏曼柔的挑衅,却也正好是她展露锋芒的机会。她屈膝行礼,语气从容:“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马场之上,婉倾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一身紫裙在风中猎猎作响。她接过侍卫递来的弓箭,瞄准远处的靶心,动作行云流水,三箭连中红心。
满场惊呼中,赵煜辰抚掌赞叹:“好箭法!本太子今日才算见识到,何为‘巾帼不让须眉’。”
苏曼柔脸色发白,她虽也射中靶心,却远不如婉倾精准利落。看着太子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她咬着唇,心中已盘算好下一步的计谋。
而不远处的柳树下,箫瑾轩望着马背上飒爽的婉倾,又看了看太子眼中的光芒,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眼底涌上一丝落寞。
这场赏花宴,终究成了暗流涌动的角斗场。婉倾与赵煜辰的交集日渐增多,而苏曼柔的敌意,也愈发明显。京城的风,似乎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