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底余温

蒲野的葬礼那天，银杏谷下了场雪。沈兜穿着黑色的大衣，手里捧着那枚砚台，站在墓碑前，看着照片上那人笑得露出牙齿，突然觉得眼睛发涩。

小苏递过来件叠得整齐的警服，袖口还沾着未洗干净的血迹：“蒲队说，等案子结束，就带你去看他在孤儿院种的银杏树。”

沈兜接过警服，指尖触到口袋里的硬物——是那枚弹壳戒指，他找了三天，才在地下室的灰烬里扒出来，上面的刻痕已经被烧得模糊，却依然能摸到“兜”和“野”的形状。

“老张被判了死刑。”小苏的声音很低，“他到最后都不肯相信，他爸是自愿牺牲的。”

沈兜没说话，只是将砚台放在墓碑前，罐里的墨已经研好，是他用银杏叶的汁液调的，带着淡淡的清香。他知道蒲野不喜欢墨的味道，却总在他研墨时，安静地坐在旁边看，说“这样像过日子”。

风卷起雪沫，落在砚台里，晕开小小的圈。沈兜突然想起蒲野最后说的话，“沈砚很好听”，原来他早就接受了这个名字，接受了所有被设计的过去。

他从怀里掏出个新的砚台，是用老银杏的树心做的，上面刻着两个名字：沈砚，蒲野。旁边刻着行小字：“银杏叶落时，雪松香未尽。”

将新砚台放在墓碑旁时，沈兜的指尖触到一丝余温，像蒲野掌心的温度，温柔得让人想哭。他知道，这人从未离开，他的温度藏在砚台里，在戒指上，在每个银杏叶飘落的瞬间。

离开银杏谷时，沈兜最后看了眼那棵老银杏，枝头的积雪簌簌落下，像无数个温柔的拥抱。他将弹壳戒指套回无名指，转身朝着阳光走去。

未来或许漫长，或许孤独，但只要想起那个带着雪松香的人，想起他说“沈砚很好听”，就有勇气走下去。

有些爱，从来不是终点，是刻在砚底的余温，在每个需要被温暖的时刻，轻轻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