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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上的基因密码

雪松香

第三人民医院的消毒水味比警局的物证室还浓。沈兜攥着那半枚银戒走进电梯时,金属壁映出他眼底的红血丝——从银杏谷回来的路上,蒲野一句话没说,只是反复摩挲着手机里那张病房照片,指腹把屏幕都蹭出了毛边。

“地下三层是废弃的特护病房。”蒲野按亮电梯按键,石膏已经拆了,手腕上的疤痕在白衬衫下若隐若现,“十年前出过医疗事故,之后就封了。”

沈兜想起父亲笔记里夹着的就诊单,就诊人姓名被涂掉了,只留下“第三人民医院,特护三床”的字样。当时以为是无关紧要的废纸,现在想来,那纸页边缘泛黄的药渍,和蒲野襁褓里的银锁片材质一模一样。

电梯门开的瞬间,一股铁锈味混着福尔马林的气息扑面而来。走廊里的应急灯忽明忽暗,照得墙面斑驳的水渍像片诡异的地图。沈兜数着门牌往前走,发现每个病房门口都贴着褪色的标签,最后停在307号门前——门牌上的“特护”二字被人用红漆圈了起来,像个血色的句号。

蒲野推开门的手顿了顿。沈兜看见他喉结滚了滚,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如果里面的人……”

“不管是谁,总得看。”蒲野的声音很哑,却挣开他的手推了门。

病房里的白床单泛着冷光。病床上躺着的人背对着门口,后颈的淡红色胎记在月光下清晰得刺眼——不是照片里的“一模一样”,而是和蒲野的胎记完全重叠,连边缘那点不规则的凸起都分毫不差。

“你来了。”那人转过身时,沈兜的呼吸骤然停住。

他不是蒲野的双生,也不是什么复制品。那张脸比蒲野苍老些,眼角有细密的皱纹,可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说话时微微挑眉的习惯,甚至连抬手时小指微翘的细节,都和蒲野如出一辙。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无名指上戴着半枚银戒,和沈兜指间的那半正好能拼在一起,拼成完整的猎户座星图。

“陈景明。”男人的声音带着久病的沙哑,指了指床边的椅子,“坐吧,沈教授的儿子,还有……我的‘基因继承人’。”

蒲野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基因序列,是我捐的。”陈景明掀起病号服,胸口有道横贯心脏的疤痕,像条丑陋的蜈蚣,“十年前那场‘医疗事故’,是人为的。他们需要一个健康的基因载体,把实验数据传下去。”

沈兜突然想起老法医临终前说的“陈叔是研究所的盾”。难道这个陈景明,就是父亲笔记里反复提到的“陈哥”?他摸出父亲的笔记翻到最后一页,那张被虫蛀的照片上,穿白大褂的男人胸前别着的工牌,隐约能看见“陈景明”三个字。

“你是我爸的同事。”沈兜的指尖在照片边缘发抖,“当年研究所的事故,你也在场。”

陈景明的眼神暗了暗,咳嗽了两声:“何止在场。你父亲的实验数据,是我亲手加密的。他说‘完美体’不能只有基因,得有能守住秘密的骨头,所以……”他看向蒲野,眼神复杂,“我把自己的基因样本捐给了孤儿院,附带了加密密钥——就是你襁褓里的银锁片。”

蒲野突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病房里撞出回音:“所以我从小到大的基因缺陷,我的神经敏感,我对青霉素过敏……都是拜你所赐?”

“是保护机制。”陈景明的声音沉了下去,“猎户座的人能通过基因标记定位实验体,这些‘缺陷’是屏蔽信号的屏障。你以为老法医为什么总往警局跑?他是在给你注射强化剂。”

沈兜的心脏猛地一缩。难怪蒲野每次受伤恢复得都比常人快,难怪他总能在关键时刻避开致命伤——那些被他当作“运气”的瞬间,全是别人用十年时间铺好的防护网。

“照片是我发的。”陈景明从枕头下摸出个U盘,“里面是你父亲最后的实验日志。他发现猎户座在偷偷复制数据,想创造没有‘缺陷’的完美体,也就是……”他顿了顿,看向沈兜,“能被他们完全操控的你。”

沈兜接过U盘的手指在抖。日志里的字迹越来越潦草,最后几页几乎是用血迹写的:“陈哥,沈砚的基因序列必须藏在‘活密钥’里,蒲野的缺陷是唯一的锁,千万不能让他们发现两者能互补……”

“互补?”蒲野的声音突然拔高,“什么意思?”

“你的基因缺陷,正好能中和沈兜体内的基因排斥反应。”陈景明的呼吸开始急促,胸口的疤痕在起伏中泛出淡红色,“你们俩……是你父亲设计的双保险。单独看是两个不完美的个体,合在一起,才是能彻底销毁实验数据的密钥。”

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门口,为首的人手里拿着针管,口罩上方的眼睛闪着寒光——是周明远的私人医生,沈兜在环球金融中心见过他。

“陈教授,好久不见。”医生的声音像淬了冰,“既然密钥齐了,就请二位跟我们走一趟吧。”

蒲野瞬间将沈兜拽到身后,抄起旁边的金属输液架:“早就觉得周明远的自杀不对劲,果然是你们的圈套。”

“不算圈套,是请君入瓮。”医生挥了挥手,身后的人立刻扑上来,“毕竟,只有‘活密钥’主动靠近,才能激活地下三层的基因提取装置。”

沈兜突然想起走廊里那些水渍组成的图案——不是地图,是基因测序仪的线路图。他们从走进医院开始,就踩进了猎户座的陷阱。

“往通风管跑!”蒲野将输液架砸向最前面的人,金属碰撞声在走廊里炸开,“我爸的笔记里画过这里的通风系统,能通到太平间!”

沈兜拽着陈景明往病房深处退,却被老人猛地甩开手。“我老了,跑不动了。”陈景明将那半枚银戒塞进他手里,指腹的温度烫得惊人,“密钥在你们俩的血液里,别让他们得逞……记住,销毁数据的密码,是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沈兜的心脏骤然停跳。第一次见面——三年前在警局档案室,他蹲在地上数证物标签,蒲野端着杯咖啡站在门口,说“沈法医数标签的样子,像在数基因链”。那天的日期是10月27日,银杏叶刚开始泛黄的日子。

“快走!”蒲野踹开通风管的铁网,烟尘落了他们一头一脸。

沈兜最后看了眼陈景明。老人正用输液管勒住一个白大褂的脖子,胸口的疤痕在挣扎中渗出血迹,像朵在绝境里绽放的花。他突然想起父亲笔记里的最后一句话:“真正的密钥,从来不是基因,是敢用命守护的人。”

通风管里的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沈兜跟着蒲野往前爬,能听见身后传来枪声和陈景明的嘶吼,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他攥紧手里的两枚银戒,拼接处的星图硌得掌心生疼,像在刻下某种永不磨灭的印记。

“10月27日。”蒲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喘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对吗?”

沈兜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生锈的铁皮上。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爬进太平间时,福尔马林的味道几乎让人窒息。蒲野踹开后门的瞬间,沈兜看见天边的鱼肚白——又是一个清晨,可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那个弥漫着消毒水味的地下三层。

太平间的冰柜在身后发出嗡鸣,像在为某个逝去的灵魂默哀。沈兜看着蒲野沾满灰尘的侧脸,突然明白陈景明说的“基因继承人”是什么意思——继承的从来不是基因序列,是那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

“去警局。”沈兜的声音很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们该销毁那些数据了。”

蒲野握住他的手,两枚银戒在掌心拼成完整的星图。“好。”他的声音里带着尘埃落定的温柔,“这次,我们一起。”

车子驶过医院大门时,沈兜回头看了眼地下三层的方向。那里的灯光已经熄灭,像只闭上的眼睛,藏起了所有关于实验体、基因密码和牺牲的秘密。他知道,陈景明用自己的命,给了他们最后一段通往真相的路。

而这条路的尽头,是销毁所有实验数据的按钮,也是他们必须共同面对的——刻在基因里的宿命,和握在彼此掌心的未来。

警局技术科的电脑屏幕上,10月27日的数字被输入时,整个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沈兜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基因序列被逐一粉碎,像看着一场迟来的救赎。

蒲野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发顶:“结束了。”

沈兜点点头,却在警报声里听见某种熟悉的频率——和陈景明银戒里的芯片发出的信号一样。他猛地回头,看见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加密窗口,发件人栏里只有一个符号:

♌️——狮子座的天文符号,是陈景明的星座。

窗口里只有一行字:

“猎户座的首领,在警局内部。”

警报声突然停止,屏幕瞬间变黑。沈兜看着蒲野骤然绷紧的侧脸,突然觉得后颈发凉——原来他们销毁的数据,只是对方想让他们看见的冰山一角。而真正的猎手,一直藏在他们身边,披着警服的伪装,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进自以为是的安全区。

窗外的银杏叶又开始飘落,像无数个未完成的句号,悬在他们刚刚窥见真相的天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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