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气浪掀翻溪水时,沈兜把念念死死按在石缝里。绿色的荧光液混着血珠溅在他后背上,烫得像烙铁,可他死死盯着上游的火光,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蒲野——!”
这两个字卡在齿间,被硝烟味呛成了血沫。他看见火光里有个身影晃了晃,像片被狂风卷着的银杏叶,然后重重摔进溪水。沈兜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指尖刚触到那人的衣角,就被猛地拽进怀里。
“别乱动。”蒲野的声音碎得像玻璃碴,呼吸喷在他颈窝里,带着浓重的火药味,“我还没死。”
沈兜这才发现,他怀里抱着块炸飞的铁板,后背的衣服已经焦黑,可那只没受伤的手,还死死攥着半枚银戒——是昨天定做的那枚,刻着两人名字的地方,被体温焐得发亮。
“你疯了?”沈兜的手指插进他焦黑的头发里,摸到黏腻的血,眼泪突然决堤,“谁让你用身体挡铁板的?!”
“总得留个人……给你烤银杏鱼。”蒲野笑了笑,嘴角的血沫滴在沈兜手背上,“再说了……戒指还没送你呢。”
念念从石缝里探出头,看见两个叔叔抱在一起,溪水在他们周围打着旋,把绿色的荧光液冲成了淡绿色的雾。她突然想起妈妈藏在床底的相册,最后一页是张泛黄的合影——两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坐在银杏树下,手里举着烤鱼,笑得露出牙齿,其中一个人的手腕上,有块月牙形的疤。
“叔叔,他流血了。”念念举着捡来的干净纱布跑过去,银盒在她怀里晃,里面的修复液还在微微发光。
蒲野接过纱布的手在抖,刚缠到一半就脱了力。沈兜按住他的手替他包扎,指尖触到皮肤下的弹片,突然想起父亲笔记里的一句话:“实验体的痛觉神经比常人敏感三倍,却能忍受常人无法承受的创伤。”
原来那些看似强悍的隐忍,都是基因里写好的酷刑。
“激活剂……”蒲野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眼神亮得吓人,“念念的血能中和修复液的毒性,快……”
沈兜这才反应过来。念念刚才割绳子时流的血滴进银盒,绿色液体明显淡了许多。他咬开自己的指尖,把血珠挤进银盒,又拉起念念的小手——她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滴进液体里的瞬间,绿光突然变成了温暖的金色。
“这是……”沈兜的呼吸顿住。
“完美体的血液……加上稳定体的激活剂……”蒲野的声音越来越低,视线开始模糊,“你爸说的……终极修复方案……”
他的头靠在沈兜肩上,呼吸渐渐沉下去。沈兜把银盒里的金色液体往他伤口上倒,液体渗进皮肤的瞬间,焦黑的地方竟泛起淡淡的红晕。
“别睡!”沈兜晃着他的肩膀,声音在发抖,“你说过要吃十顿烤鱼的!少一顿都不行!”
念念蹲在旁边,用小手擦掉蒲野脸上的血污。她发现这个叔叔的眼角也有块淡红色的胎记,只是被血遮住了,像片藏在雪里的银杏叶。“他是不是累了?”她小声问,“妈妈累的时候,也会睡很久。”
沈兜没说话,只是把蒲野的头抱得更紧。溪水在他们脚下流,带着金色的修复液,漫过那些沾着血的鹅卵石。上游的黑衣人已经没了动静,大概是被爆炸声吓跑了,只有风吹过银杏林的声音,像谁在低声唱歌。
等蒲野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黑了。他躺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沈兜正坐在旁边给念念讲故事,声音很轻,讲的是“有两个叔叔在银杏谷找发光的石头,找到了就能让所有人都不疼了”。
“讲到哪了?”蒲野的声音还有点哑,却带着笑意。
沈兜猛地回头,眼眶通红:“讲到其中一个傻子,非要用身体挡铁板。”
念念扑到床边,举着块洗干净的鹅卵石:“叔叔你看,这个不发光了!”
蒲野接过石头,果然,上面的暗褐色血迹褪成了浅灰,像块普通的鹅卵石。他突然明白林薇的用意——所谓的“种子”从来不是修复液,是让实验体找回“普通人”身份的希望。
“U盘解密完了。”沈兜递给他一份报告,指尖还缠着纱布,“剩下的实验体名单都在里面,还有他们隐藏的据点。”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周明远在医院里自杀了,用的是藏在银戒里的氰化物。”
蒲野捏着报告的手指紧了紧。周明远的自杀太刻意,像在掩盖什么。他突然想起那个戴银戒的首领说过的话:“猎户座不需要周明远。”也许真正的幕后黑手,根本不是这些实验体。
“你的基因缺陷……”沈兜的声音带着试探,“修复液有用吗?”
蒲野活动了一下手指,伤口已经不疼了。他看着沈兜眼底的担忧,突然抓起他的手,把那半枚银戒套在他的无名指上:“你猜?”
沈兜的指尖触到戒面的刻痕,突然笑了,眼泪却掉在戒面上,晕开一小片水光。帐篷外的溪水还在流,带着金色的微光,像条通往黎明的路。
念念躺在睡袋里,听着两个叔叔的低语声,手里攥着那块不发光的鹅卵石。她梦见妈妈在银杏谷的溪水里捞石头,捞上来的都变成了星星,而她的口袋里,也装满了亮晶晶的星星。
只是她没看见,帐篷外的银杏树上,有个微型摄像头正对着里面,镜头的红光在夜色里闪了闪,像只窥视的眼睛。
城市另一端的地下实验室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人看着屏幕上相拥的两人,指尖在基因序列图上轻轻敲击。屏幕右下角的名字栏里,写着“沈砚”两个字,旁边标注着:“完美体,适配所有实验体基因链。”
“看来,‘种子’真的发芽了。”老人轻笑,声音和沈兜的父亲有七分相似,“接下来,该让他们知道真相了。”
他身后的培养舱里,漂浮着具年轻的躯体,面容和蒲野一模一样,脖颈处有块淡红色的胎记,在绿色液体里若隐若现。
而培养舱的标签上,写着实验体编号:00。
帐篷里的沈兜突然打了个寒颤。他抱紧怀里的蒲野,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却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像藏在银杏叶后的幽灵,带着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气息。
他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半枚银戒,突然想起父亲笔记里被撕去的那页,或许上面写的不是“终止实验”,而是“实验体00号,原型蒲野”。
夜风吹过帐篷,带着银杏叶的清香,也带着某种即将来临的风暴气息。溪水里的金色微光渐渐褪去,只剩下黑暗里两具相依的躯体,像两片在狂风中紧紧依偎的银杏叶,不知道黎明到来时,是否还能留在枝头。
念念的梦里,妈妈还在捞石头。只是这次捞上来的石头,都长着和蒲野叔叔一样的脸,在溪水里对她笑,笑得温柔又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