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在狱中自杀了。

用磨尖的牙刷柄划破了颈动脉，监控显示他死时脸上带着笑。遗书只有一句话：游戏还没结束。

蒲野把遗书拍在沈兜面前

沈兜的指尖悬在那行字上方，没敢碰。浅褐色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忽然抓起外套往外走，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你去哪？”蒲野追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震得忽明忽暗。

“找东西。”沈兜的声音撞在墙壁上，碎成一片冷碴，“李默有个秘密账本，他说过，记着所有该还的债。”

蒲野拽住他的后领，布料下的肩胛骨硌得手疼。“现在是凌晨两点，你要去哪找？”他盯着沈兜脖颈上暴起的青筋，“而且你伤口……”

“闭嘴。”沈兜猛地转身，眼里的红血丝比上次更密，“那账本上可能有我爸妈的名字！有当年放高利贷的人！蒲野，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蒲野看着他胳膊上渗血的纱布，忽然想起沈兜说“沈砚已经死了”时，眼底那片烧尽的灰烬。原来有些东西不是死了，是埋得太深，深到稍微碰一下，就会连带着骨头一起疼。

“我陪你去。”蒲野松开手，从值班室抄起车钥匙，“但得听我的。”

沈兜愣住，浅褐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的暗涌淹没。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转身走向楼梯间，脚步却慢了半拍。

李默的老房子在拆迁区，楼道里堆着半人高的垃圾，霉味混着尿骚味扑面而来。沈兜熟门熟路地摸向三楼，手指在积灰的门牌上敲了三下——还是那个节奏，审讯室里敲桌面的节奏，仓库里敲铁门的节奏。

“你怎么知道他住这？”蒲野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墙上的涂鸦，其中一个歪歪扭扭的“债”字被红漆涂得刺眼。

“他咨询时说过，窗外有棵老槐树。”沈兜推开虚掩的门，灰尘在光柱里疯狂翻涌，“他女儿以前总在树下画画。”

屋里比想象中整洁，书架上摆着一排排医学书籍，最底层有个上了锁的铁盒。沈兜蹲下去，指尖在锁孔周围摸了摸，忽然抬头看蒲野：“有发夹吗？”

蒲野皱眉：“我是男的。”

“那刀。”

军用匕首插进锁孔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沈兜的手很稳，完全不像刚拆了线的人。铁盒打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纸张味飘出来，里面果然放着本牛皮纸账本，封面上用钢笔写着“往生录”三个字。

“找到了。”沈兜的声音发颤，指尖刚碰到纸页，窗外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

蒲野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将沈兜按在地上。子弹擦着书架飞过去，在墙上凿出个浅坑，碎屑溅在两人脸上。

“有人！”蒲野拽起沈兜往卧室滚，手机在混乱中摔碎，屏幕暗下去的最后一秒，他看见窗外闪过个戴鸭舌帽的影子。

沈兜死死攥着账本，后背撞在床腿上，疼得闷哼一声。他忽然想起什么，拽着蒲野往衣柜跑：“里面有暗格！”

柜门刚关上，客厅就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蒲野贴着柜门听外面的动静，手指摸到沈兜汗湿的后颈，那里的皮肤烫得惊人。

“是冲着账本來的。”沈兜的声音压得极低，热气喷在蒲野耳后，“李默的仇家不止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蒲野没说话，只是把沈兜往里面推了推。衣柜里空间狭小，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他能清晰地闻到沈兜身上的血腥味，混着点若有似无的雪松香水味——那是上次在医院，他顺手买的，说消毒水味太冲。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衣柜前。蒲野攥紧匕首，指节抵着沈兜的腰，能感觉到对方在发抖，却不是因为怕。

“找到了吗？”外面的人突然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像砂纸磨过铁板。

“没有，这屋子像被翻过了。”另一个声音回答，“会不会被沈兜拿走了？”

沈兜的呼吸猛地顿住。蒲野的手按在他后心上，轻轻拍了两下，用动作说：别动。

“那小子跟蒲野在一起，不好办。”第一个声音冷笑，“不过没关系，他们迟早会去找剩下的人。到时候……一起解决。”

脚步声渐远，直到大门被踹开又关上，屋里彻底安静下来。蒲野推开柜门，光柱从匕首的反光里泄出去，照亮满地狼藉。

沈兜突然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蒲野走过去，才发现他在哭，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没事了。”蒲野伸手想拍他的背，又觉得不妥，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不是没事。”沈兜抬起头，满脸泪痕，浅褐的瞳孔里全是破碎的光，“账本上有七个名字，除了林薇、赵凯、王志强，还有四个……其中一个，是我以前的主治医生。”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要飘走：“就是给我写‘暴力倾向’诊断的那个。”

蒲野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沈兜手里的账本，纸页边缘被攥得发皱，忽然明白李默那句“游戏还没结束”是什么意思。这根本不是复仇，是场早就布好的局，而沈兜，从一开始就是被盯上的猎物。

“我们去保护他。”蒲野拉起沈兜，匕首在手里转了个圈，“不管他以前对你做过什么，现在他是关键证人。”

沈兜没动，只是盯着他的手。那道虎口的旧疤在月光下很清晰，像条沉默的蛇。“你为什么要帮我？”他突然问，声音哑得厉害，“蒲野，你不觉得我很麻烦吗？像个甩不掉的影子，走到哪都带着过去的烂摊子。”

蒲野想起第一次在审讯室见到他的样子，想起他转手铐时的漫不经心，想起他说“沈砚已经死了”时的荒芜。原来所有的尖锐和疏离，都是给心上的疤罩的玻璃罩，看着坚硬，一碰就碎。

“因为你不是影子。”蒲野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沈兜，你是活生生的人。”

沈兜的睫毛颤了颤，有水滴落在账本上，晕开一小片墨迹。他忽然站起来，往门口走，脚步比刚才稳了些。

“走吧。”他说，“去见那个医生。”

蒲野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晨光从拆迁房的破窗里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这一次，不再是疏离的并行，而是紧紧挨着，像要融成一体。

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