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哗啦啦的水声传了出来。
但叶子在外面,听到的却不仅仅是水声。
那水流声急促而猛烈,中间还夹杂着一种令人心惊的、用力搓揉皮肤的摩擦声,偶尔甚至能听到他压抑不住的、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的闷哼声。
叶子的心揪紧了。
她能想象到里面的情景——他一定是用了极大的力气,近乎自虐般地搓洗着身体,恨不得褪掉一层皮,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洗刷掉那段可怕的经历和那个女人留下的所有痕迹。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叶子都开始担心他会不会晕倒在里面,忍不住想去敲门询问。
终于,水声停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浴室门才被轻轻打开。

氤氲的热气中,边伯贤走了出来。
他的皮肤因为过度搓洗而泛着不正常的、大片的通红,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血丝。
边伯贤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但总算恢复了原有的柔顺黑亮。
他看起来干净了,却也更脆弱了,像一件被强行擦洗得过于用力、险些破碎的精致瓷器。
然而,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他没有换洗衣服。
叶子也意识到了这点,她有些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抱歉,边先生,我忘了给你拿睡衣…”

“你的睡衣放在主卧吗?我去…”
她话没说完就顿住了,去主卧拿显然不合适。
边伯贤立刻摇头,眼神里再次流露出对主卧一切物品的排斥。
叶子想了想,忽然记起上次留宿时,边伯贤曾贴心地为她准备了一套全新的睡衣,她穿过一次后洗净叠好放在了客房的衣柜里。

“对了!你等一下!”
她快步走到衣柜前,拿出那套柔软的浅灰色纯棉睡衣,递给他。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这套是我上次来你这里穿过的,但已经洗干净了。”

“你先将就一下?”

边伯贤看着那套睡衣,愣了一下。
这是叶子穿过的睡衣。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柔软的布料触感细腻,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阳光晒过的清新味道,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叶子的、让他感到无比安心的气息。
他默默地将睡衣换上,宽大的睡衣穿在他清瘦的身上显得有些空荡,但却奇异地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慰藉。
仿佛被这份带着叶子气息的柔软所包裹,他才真正地、切实地感受到——自己真的逃出来了。
终于逃离了那个肮脏的地下室,逃离了那个疯狂的女人,重新呼吸到了自由的、干净的空气。
他轻轻攥紧了睡衣的袖口,将脸埋进柔软的衣领里,深吸了一口气,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精神,终于有了一丝松懈的迹象。
叶子看着他这副安静脆弱却又努力汲取温暖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语气也不自觉地更加温柔。

“你先休息一下,我…我去看看外面警察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她需要给他一点独自平复的空间。

边伯贤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抬头,只是小声地、几乎微不可闻地说了一句。
“…谢谢。”

叶子轻轻带上门,留他在那个充满安全感的小空间里。
而门内,边伯贤蜷缩在带着叶子气息的床上,将自己深深埋进被子里,许久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丝疲惫却安宁的睡意。
客房内的短暂宁静很快被打破,警方在初步控制现场后,需要当事人配合调查取证。
叶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陪着依旧有些恍惚但已稍微镇定些的边伯贤走出了房间。
当他们再次来到画室时,这里的氛围已截然不同。
警察拉起了警戒线,刺眼的勘查灯将每一个角落照得雪亮。
浓重的消毒水味开始试图掩盖之前的污秽气息,但那种无形的压抑感却更加沉重。
地下室的入口已经被完全打开,警察们正忙碌地进进出出。
叶子看着这一切,心脏不由自主地又开始加速跳动。
她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她是正当防卫,是为了保护边伯贤和自己,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但那种对法律本能的敬畏和可能产生的后果的担忧,依旧萦绕不去。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骚动从地下室传来。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面色凝重地抬着一副担架走了上来。担架上盖着醒目的白布,下面清晰地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
叶子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呼吸猛地一窒。
虽然看不到具体样子,但她知道,那下面就是那个疯女人。
一名警官走上前,低声对负责现场的队长汇报。

“队长,嫌疑人确认死亡。”

“初步判断,是嫌疑人手中刀具意外刺入了自身腹腔,造成致命伤。”
尽管汇报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画室里,叶子还是清晰地听到了“死亡”、“意外刺入”、“致命伤”这些字眼。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
死了?
那个女人…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