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伯贤“不过,你比我幸运。”
叶子“嗯?”
边伯贤“至少你现在有吴少爷、朴总他们。”
边伯贤“而我……除了画,一无所有。”
叶子连忙摇头。
叶子“怎么会!边指导你这么厉害,又温柔,又……”
她卡壳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补上一句。
叶子“反正,你肯定不缺朋友!”
叶子“而且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当你的朋友啊。”
叶子“你看我们都是孤儿,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边伯贤低笑一声,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愉悦。

边伯贤“谢谢。”
他垂眸,指尖轻轻抚过酒杯边缘,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边伯贤“不过,能再次遇到你,倒是意外之喜。”
叶子正忙着吃下最后一口蛋炒饭,没听清。
叶子“啊?你说什么?”
边伯贤“没什么。”
边伯贤抬眸,笑意温润。
边伯贤“只是觉得,能和你这样聊天,很好。”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轮廓。
叶子忽然觉得,此刻的边伯贤比画室里那个优雅疏离的艺术家更真实,也更……让人心疼。
或许是相同的童年经历,让她鬼使神差地开口。
叶子“那以后,我可以常来吗?”
边伯贤眸光微动,唇角缓缓扬起。
他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子,声音温柔得像是承诺。
边伯贤“当然,随时欢迎。”

-
葡萄酒的后劲漫上来时,边伯贤正指着墙上某幅抽象画讲解明暗处理。
他的声音逐渐黏连,金丝眼镜滑到鼻尖,整个人像尊逐渐融化的蜡像,最终软软倚在了沙发扶手上。
叶子"边指导?"
叶子试探性地戳了戳他泛红的脸颊。
回应她的只有均匀的呼吸。
叶子"酒量这么差还喝..."
叶子小声嘀咕,弯腰将人打横抱起。
怀里的人轻得让她诧异——仿佛那些优雅从容的表象下,包裹着一具随时会碎裂的琉璃骨骼。

卧室窗帘紧闭,边伯贤陷在鹅绒被里,额发被薄汗浸湿。
叶子拧了毛巾替他擦汗,指尖刚触到他滚烫的额角,手腕猛地被攥住!
边伯贤"别碰那幅画..."
他睫毛剧烈颤抖,唇色苍白。
边伯贤"母亲...对不起……"
叶子僵在原地,边伯贤的状态看上去很不好。
那只抓她的手冰凉彻骨,力道却大得惊人,指节几乎要嵌进她腕骨。
叶子"边伯贤?"
叶子试探着唤他。
边伯贤"滚开!"
他突然嘶声低吼,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挥打。
边伯贤"不要!不要碰我!"
惊呼声卡在喉咙里,滚烫的泪珠从边伯贤的眼角,沿着鼻梁,一路汩汩流到了雾霾蓝的丝绸枕套上,洇湿出了一座深蓝灰色的小岛。
叶子看见他睡衣领口滑落处,两点狰狞的烫伤疤痕盘踞在锁骨下方,暗红色的疤痕像条毒蛇,向所有见到他的人吐着信子。
是烟头烫痕!
叶子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她反手握住他颤抖的指尖,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叶子"没事了,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的。"
挣扎渐渐平息,边伯贤蜷缩起来,额头抵着她手臂,像个迷路的孩子般啜泣。

边伯贤"为什么丢下我..."
边伯贤“我真的……好疼……”
湿热的泪渗透她袖口,叶子笨拙地拍着他单薄的脊背,哼起福利院老护工常唱的歌谣。
怀里的人终于安静下来,呼吸却仍带着惊悸的抽噎。
暮色透过窗帘缝隙时,边伯贤忽然惊醒。
他发现自己整个人蜷在叶子怀里,对方正小鸡啄米般打着瞌睡,一只手还护在他背后。
而自己竟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像溺水者攥着浮木。
边伯贤"......"
边伯贤触电般松开手,耳尖漫上血色。
叶子迷迷糊糊睁眼。
叶子"你醒啦?"
她自然地探他额头。
叶子"烧退了。"
边伯贤猛地偏头躲开,嗓音沙哑。

边伯贤"抱歉,我..."
边伯贤“我刚刚没有说什么吧?”
叶子"做噩梦很正常!"
叶子跳下床,假装没看见他泛红的眼眶。
叶子"我给你煮醒酒汤!"
厨房传来锅碗碰撞声。
边伯贤坐在昏暗里,指尖抚过被角——那里洇着深蓝色的泪渍,像干涸的血。
他忽然掀开枕头,底下压着本皮质速写簿。
最新一页的角落里,有行小字被反复涂抹:
【想把她锁在画布里】
他撕下那页纸,点燃。
火舌舔舐纸角的瞬间,门被推开——
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滞。
叶子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玻璃杯进来,没有液体的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温热的液体呈现出柔和的琥珀色。
叶子"刚刚你睡着的时候,我点了蜂蜜!"
叶子“边指导,你先喝点蜂蜜水吧!”
叶子举着玻璃杯冲进来,愣愣看着飘落的灰烬。
叶子"边指导,你在烧什么?"
边伯贤"废稿。"

边伯贤碾灭火星,抬眸时已恢复温雅笑意。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斜射进边伯贤的卧室,尘埃在光柱里缓缓舞动。
边伯贤靠坐在床头,醉酒带来的钝痛感尚未完全散去,额角突突地跳。
他刚经历了一场混乱而潮湿的梦境,醒来时指尖还残留着枕上那抹深蓝泪渍的冰凉触感,像一块化不开的淤青。
边伯贤抬眸,眼底那点未散尽的阴翳瞬间被温雅的笑意取代,仿佛从未存在过。
边伯贤“谢谢,麻烦你了,叶子小姐。”
他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掌心,带着微凉的触感。
他垂下眼睑,小口啜饮着甜润的蜂蜜水,姿态斯文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叶子就站在床边看着他。
阳光正好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喝得很慢,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平日里那股矜贵疏离的气质被此刻的安静驯服,竟显出几分…乖巧?
这个念头让叶子自己都愣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大概是照顾醉酒者后残留的母性本能作祟,她看着他那头柔软服帖、在阳光下泛着浅棕光泽的头发,竟然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非常自然地,像安抚一个听话的孩子,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动作很轻,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时间仿佛凝固了。
